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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羌不知何时已然立在了跟前,身姿永远挺拔如松,此刻手中还稳稳提着一袋糕点,那糕点的桂花香悠悠飘散开来,搅乱了这一室肃杀之气。
只见他微扬起下巴,朝余下几人一瞥,“各位公子是嫌命长了?”
“……”
处理好这变动后崔羌便牵着人上了楼。
一踏入房内,穆翎再难抑制心中情绪,眼眶瞬间泛红,水雾几欲夺眶而出。
他日后怎能,怎能一辈子活在这样不堪的议论中?像个玩物一般被人指指点点,受这般折辱!
“没事了。”崔羌揽他入怀,手掌轻轻落下,温柔抚过他凌乱的发丝,他微微俯下身,将下巴轻抵在他头顶,“那帮混账东西,已全被押入地牢,往后再没机会仗势欺人了。”
穆翎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直直地望向他,声音颤抖,“你究竟要如何?”
崔羌坦然回视,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守着你,护着你。”
“可我想请王爷离开,还我自由。”
“倘若本王偏要带你走,偏要和你一生一世呢?”
穆翎惨然一笑,“那草民亦可血溅此处,王爷若想带一具尸体走,也无妨。”
崔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沉默良久,他咬了咬牙,狠声道,“你若敢死,本王便即刻点兵,剑指齐疆,让万千无辜血溅当场,为你陪葬。如何?”
可穆翎却是神色笃定,“你不会的……”
崔羌本以为这只是穆翎宣泄积郁的气话,未曾多作想。然转瞬之间,便见他从袖中摸出个瓷瓶,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他仰头便饮,未有分毫犹疑。
刹那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殷红血线顺着穆翎唇角蜿蜒淌落,崔羌顿觉五雷轰顶,往昔亲手将利刃贯入他身躯的可怖场景在脑内呼啸而过。
此刻流血的分明是穆翎,可却疼得他崔羌几欲昏厥,气息都紊乱难平。
实则于他而言,与穆翎分离之苦尚可咬牙捱过,可眼睁睁瞧着他死在眼前,却是摧心折骨之痛,万难承受。
“小翎!”崔羌身形疾闪,瞬间来到穆翎身边。他急忙出手封住他的穴脉,止住毒性蔓延,而后将人抱回榻上,迅速夺门而出,不过须臾,便揪着个大夫匆匆折返。
大夫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伸手把脉,强稳心神施针,而后匆匆开好药方。
不是剧毒,可一番折腾下来,日头已然西斜,天边被晚霞染得通红,仿若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死纠葛染上了些血色。
崔羌守在榻前,紧紧握着穆翎的手,眼神一刻也未曾离开。
待人醒转,崔羌沉默无言,只静静坐在榻边,端起药碗,细致地将药勺在唇边轻吹,随后缓缓递向穆翎毫无血色的唇畔。
穆翎当下便别过头去,不愿理会。
崔羌神色未变,只默默将药含入口中,旋即俯身贴近,双手稳稳扶着他双肩,不容抗拒地以唇相渡。
穆翎惊得圆睁双眸,满心抗拒,费力推搡,可崔羌手上力道不容挣脱,舌尖轻抵,终是将那苦涩药汁缓缓推送至他喉间,逼得他吞咽下肚。
“小翎既不愿乖乖喝药,那本王也只得这般了。”
崔羌直起身,凝视着他。
穆翎胸膛剧烈起伏,只能恨恨地瞪着他,双手颤抖着接过药碗,一仰而尽,浓烈苦涩在喉间蔓延,恰似他此刻纷乱复杂的心境。
崔羌也不知从哪忽而变出个小巧玲珑的物什,摊开掌心,径直递至穆翎面前,轻声道,“松子糖。小翎不知,此地与南源相距颇近呢。”
言语间,似藏着几分讨巧意味。
穆翎指尖下意识攥紧锦被,本已到嘴边冷硬决绝的拒绝之语,蓦地哽在喉间,他双唇微张,吐不出半个字来,只愣愣地盯着那糖,心乱如麻。
崔羌瞧他这模样,嘴角笑意渐深,趁着穆翎出神间隙,指尖轻捻,将松子糖轻巧地塞入他口中。
抬眸,正撞上人满是愤恨的目光,他却仿若无事,无辜地眨了眨眼,唇边那抹好看的弧度愈发张扬,桃花眼里还闪烁着几缕得逞后的狡黠微光。
那丝丝甜味自舌尖散开,令穆翎紧绷的心弦悄然一松,不自觉便放平了语调,“王爷此番执意将我带至边关,可曾细思过,我该以什么身份立足于那儿?”
崔羌神色未改,毫不犹豫回道,“自是本王的夫人。”
穆翎双眸被这话惊起波澜,轻轻颤动,心底纷乱至极。
“小翎往昔满心欢喜皆系于我身,为何如今却吝惜真心,不肯再予?便当真不能给彼此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崔羌目光灼灼,似要望进他心底深处。
穆翎身形微怔,目光却未再闪躲。往昔崔羌为复仇,迫不得已以谎言织网,将他视作棋子肆意利用,那些他可以不怪。
可亲手执利刃刺入自己心脏的是他,间接害得阿舅命丧黄泉的亦是他,凭什么他一句重来,便能将过往一笔勾销?且又如何能赌上这条命再信他那不堪一击的所谓的爱?
“我不给。”穆翎咬着牙,决绝道,“从前是从前,现今的我,对你再无半分喜欢,往后更不愿再与你有任何牵扯。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一试,我发誓,定会在你抵达边关之前死于你眼前。”
言辞如冰刀,似要将两人间最后一丝温情斩断。
崔羌心底那缕仅剩的希冀瞬间破碎,他双手不自觉攥紧成拳,眼神也变得阴郁至极。
此时,屋内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火星跳跃,映照着两人面庞,气氛凝重至极。
穆翎其实心下也有些忐忑,若是激怒了这人,到头来被折辱的还是自己……却未料,崔羌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旋即提步,大步跨出屋门。
外头崔羌倚在门上,身形仿若被重负压垮,久久难以平复心绪。缓了半晌,才从怀中掏出一对温润莹白的玉坠,放在掌心反复摩挲端详,白玉兰栩栩如生,可他似被淹没在无边孤寂之中,眸中却满是苦涩与困惑——
为何与所爱之人携手白头,竟如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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