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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是在深宅中生活首先要学会的。
问圆踏入明德堂,被温暖与清香团团包裹住,似乎也放下了一面尖锐的盾牌。
她脊背都弯了一点,如失了一节脊骨一般,失魂落魄地走到问真身边,没吭声,直接坐在脚踏上,头靠近问真怀里。
问真轻轻抚摸她的後颈与脊背上端,这个时间,问圆多半是从七夫人那里过来,这样落寞的情绪从何而来可想而知。
她不多问,安抚地抚摸好一会,大约足够问圆重振精神了,才笑着问:“哟,瞧瞧我们四娘子,跟霜打了的花骨朵似的——谁欺负你了?姊姊帮你打上门去?”
“可不敢叫姊姊替我出气。”问圆从她怀里擡起头,也不在意形象了,就倚着她,坐在脚踏上,嘀咕道:“我哪里是会白受气的人?”
她不愿多说,问真也不多问,拍拍她的肩,“见素送回来的节礼可看到了?那些缎子我瞧着不错。”
“还没瞧呢,还是大兄疼我们。”问圆故意冲问真眨眨眼,问真会意,好笑地点点她的头,“就不给你安排了,你与问安回头带着问满她们到东边小库房中,每人随意选一样。”
问圆惊喜地道谢,又道:“那我给姊姊准备的年礼好像轻了。”
问真扬扬眉,问圆故作神秘,笑道:“我得等初一再给您。现在给,大兄不知预备的什麽,万一比我的好,岂不是将我比下去了?”
她情绪看起来恢复了一点,问真并未完全放下心,但她早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甚至已经做了母亲,问真不能将她和问星一样看待,处处保护照顾。
那样对她反而不好。
问圆赖在问真这,吃了雪梨荔枝汤,又向问真要酥饼,问真看一眼鼓着小脸冲她笑的问星,无奈地吩咐:“给两位娘子做吧。”
含霜含着笑下去吩咐,问真道:“晚膳也留在这里吃,如何?问安晚些过来,咱们吃些玉春酒。”
问圆干脆地答应下,但又不放心离开女儿这麽长时间,“我回去看金桃一眼,哄她睡了再来。五妹不也得等下值才能过来?”
问真点点头。
问圆离开,问星还趴在门口看她,等彻底见不到问圆的身影了,问星才跑回来道:“四姊姊是怎麽了?”
“不该好奇的事情不要随意问。”问真点点她的额头,“今日的大字都写完了?”
见觉一早就来了,下午问圆又过来,问星哪有时间写大字?
本来见问真今日对她们格外温和,她还以为能蒙混过去,结果还是被抓包,问星叹了口气,不再好奇问圆的事。
如果一般小孩,学东西新鲜劲过去,厌烦了就不爱学也是有的,但问星毕竟不是寻常孩子,她知道有些东西这辈子是必须学的,也知道学了有好处,所以如今新鲜劲虽然过去,还是坚持学着。
偶尔有点厌学的小情绪,看看问真那笔可凝沉有力也可潇洒飘逸的字,又升起动力了。
她房中书案已经布置好,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在问真房中的案上写字,问真今日有空闲,握着一卷书在案边坐着,问星写两笔,转头看看问真,不自觉露出一个笑。
问真瞥到这抹笑,杏仁眼弯弯的,红润的嘴唇扬起,脸颊透着健康的粉红,是她和季芷丶秋露等人辛苦许久的结果。
问星见问真留意到她,干脆放下笔,将双手举起并在头顶中心处,双臂做环形,问真扬眉:“这是什麽意思?”
“是爱你姊姊!”问星清脆的小嗓子黄莺一样亮,问真微怔後,不自觉地也扬起唇。
半晌,问真轻咳一声,“小鬼灵精——讨好我也没用,快些。”
但又道:“晚上吃红羊枝杖。”
“耶!吃烤小羊啦!”问星兴高采烈,再拿起笔时意气喷薄而出,简直要笔走龙蛇,问真持卷在案边轻轻一敲,她才冷静一点,吐了口气,慢慢一笔一划地写大字。
“又说怪话。”问真有些无奈,但神情并不严厉。
她年岁不大,虽然将要入学,但年初又失去记忆,在问真心里,比明瑞明苓也不多什麽。
这麽大的小孩,爱说怪话是难免的,问真不愿多拘束她,只叮嘱:“入了学,在外行事都要有大家风范,不然人家说我和秋露教导无方。”
其实问星在外面,一举一动还是颇为大方得体的,只是偶尔会得意忘形,问真才多叮嘱这一句。
问星连忙点头,将这句话放在心里,与红羊枝杖并列重要。
晚些问安果然过来,问圆已带着她在江州学到的拿手小菜在此等候,见问安回来,穿着朱红锦袍,腰束玉带,发髻低挽,头上是一顶乌纱帽,扣着赤金箍。
她感慨道:“果然穿官袍又是与平常胡装不同的风流俊俏。”
问安对问真与她见礼,笑道:“叫姊姊们候我,真是不该。”
客气话只说一句,又将带回来的点心零嘴给问星,并对问真道:“醉香楼的水晶冻我也买回来了,已叫品栀带下去料理。”
玉春酒已经筛好,清香侵人,问安往日是不饮酒的,今日难得破戒,端起一盏敬向问真,真心实意地道:“这杯酒敬姊姊,一路扶持我丶照护我。”
说罢,不等问真反应,仰头一饮而尽。
她酒量其实还好,但入朝之後便鲜少饮酒,t以求时刻保持清醒冷静,这会烈酒入喉,不禁咳嗽起来。
问真立刻吩咐人唤甜汤给她,她却摇摇头,执意又斟一杯,与问真碰杯,“有下辈子,我还要与姊姊做姊妹。”
她眼眶微红,不知是不是方才呛的——问星琢磨着,凭徐家人的酒量,不至于一口就到酒後哭感情的地步吧?
问真笑了,与她和问圆一一碰杯,“下辈子还要做我妹妹,可得先抽签去,你们伯母不愿多生了!”
听罢二人都笑,听闻他们姊妹聚会,大夫人将明瑞明苓留下住,本来还要接问星过去,被问真拒绝了。
问星不能喝酒,但吃了许多烤得焦香的柔嫩羊肉,香得她擡不起头。
姊妹四人独坐,并无外人,便都不感拘束,说说笑笑,饮到一半问星被带回去睡了,问安和问圆留到月上中天。
“阿姊……我,我从未羡慕过你,但这一回,我好羡慕你啊……”问圆仰起头饮酒,不愿叫眼泪落下,其实已吃得半醉,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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