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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来日方长
那一天,是春日里的最後一个白昼,至今已度过了长久的第八年。
“我的故事好像讲完了。”
我关掉录音笔,暂停了那段往日的过去。
他们算得上波澜壮阔的前半生,却被他风轻云淡地只用了不过一天的六分之一时间讲述了。
面前的男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我有心观察,似乎当他每一提及深藏在记忆中的那个人时,便总是扬着比方才要温柔丶深情的微笑。
我不知为何突然松了一口气,可能还是不太擅长与他交谈。
与他叙话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神色永远是淡然无波的,风儿也吹不化。好像我的问题是无关紧要的,掠过他眼眸的人是无关紧要的。只有这抹笑意提醒着我,他是真实的,他的故事是真实的,他的笑也是真实的。
“谢谢你能和我分享你与他的故事,我可以将它发表出来吗?”
“当然可以的,我也非常感谢你能将它记录下来。”
我看着他想要再表达我对他的谢意。他却望向了窗外,只一味地凝望着。出神的神情让我想起了曾经也有一个人坐在这里。同他一样,也在看向窗外发呆。
天空泛白,门檐下的风铃仍旧叮铃铃地响,迎着风儿吹进。太阳温暖的光亮洒满了街道,枯叶旋转纷飞,人声眩耳嘈杂。
仿佛他与他重叠,在不同的时空里,竟然有两个相似的人儿。
“我和他一起长大,谁都没有开口说过离开,就像人人都有的分别的历程我们都不用理睬。因为我们曾经约定过,我答应过他要陪他长大,他也对我说过,说我是他最珍贵的人。”
眼前的他粲然一笑,那张苍白瘦削也不失秀气的面颊上露出了不同于现在这个年龄的稚嫩表情。我心神恍惚间想起了那张被岁月磨蚀的照片里,男生也有着这般羞涩丶鲜活的笑容。
再擡眼,青涩的少年坐在了我的面前。
朝着我望,笑了起来。
我注视着他,门外有风铃儿摇摇晃晃摇荡着破碎的银箔。风声闯入溶解在手边袅绕的茶雾里,潮湿的水汽逐渐弥漫开来,他清晰的面容在我眼中袒露。
除他之外,好像听见了有微弱耳语从遥远的远方而来,依附在我无法察觉的呼吸里,驱使着我。
我几次斟酌,不由得问他。
“那你……现在对他还是那种感情吗?”
他没有回答我,或许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安静地看着窗外。不知不觉间,茶水早已凉了半盏。
“不会再有了。”
他缓缓摇了头,笑着对我说。不留任何迟疑,也不再做任何答复。
我不再看他,杯中的茶叶沉了下去,轻晃着浮上涟漪。我放弃了揣摩那抹微笑里的意义,他们的故事结束了,往後的所有未曾追逐的明日不是我所能去窥望的,止步于此就好。
我想,人生不是偶然,譬如朝露的岁月间,太多人匆匆来过,又匆匆跑远。人世间的河水川流不息,一滴逗留了漫长四季的露水也无法裹挟。
他们也许真的如此世间常人这般,离别是告终,相爱也不再夙久。
“不,不是的。我们不仅在一起四年零一百五十六天,此前的十八年里,我们依然在相爱。爱是不同的,它承载的物质对我来说太渺小了,对他而言是残缺的。我们把它埋得太深了,忘得太久了,再想起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摇摇头,似乎根本没有想到我会同他问出这个问题,他并不犹豫,继续往下说着。听起来,他反驳了我的猜测。
“我们不是不再相爱,‘离别’这个词太脆弱了。我还在爱着他,这不是结束,往後的数年里,我也依然爱他。”
难以诉说出口的,无人言谈的。他将对他最刻骨铭心的,深刻的爱淡淡地吐出,融进了我笔下的一字一句中。字字的饱藏倾泻般一吐而空,飘散在了人海的潮水里坠落,沉没,不知所终。
“我可能要先走了,期待你的书。”
他收回了视线笑着对我说,向我告别,我回以一句“再见”。
他笑而不语,转身走出了门外。风铃儿转了个圈,发出轻悠的音调,一路消失在了湍湍人海间。
我转头,玻璃窗外,温和的光轮下,一道身姿挺拔的背影立在周围拥挤的人群中,被光眷顾的男人修长俊雅,吸引着我的目光。他仿佛是在等着什麽人,仿佛已经在原地等候了千百次。
付焕施走向了彭熹言,彭熹言一如往常地似有所觉,听到了身後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地触碰着大地,他转过身来。
付焕施站在他身前,仰着头,露着齿笑。
“好久不见,彭熹言。”
彭熹言漾起了笑,回应着。
“好久不见。”
“我就说嘛,西装真的很适合你。”
付焕施孩子气般上下打量着,彭熹言坦然自若地任他视线搜寻。
“我是不是长大了?”
“那我呢,我也长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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