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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的伯母,自然指的是顾景曈的母亲。
庭院里的树叶早落尽了,仅剩下松柏仍常绿不败。她穿过蜿蜒的廊桥,迈入顾父顾母所居的清秋苑。
二老在院中作画,彼此凑在一起,正低声探讨着什麽,似乎有哪里不大满意。
“伯父,伯母。”直到姜阑行至近前,福下身子轻声呼唤,他们才从画作中收回心神。
“你这孩子,同我们已这般熟了,何必如此见外?”顾母忙将她扶起,又吩咐下人去准备茶点。
“怪我们太专心于绘画,都没察觉你过来。”顾父笑着搁下画笔,冲她招了招手。“阿阑,你来看看这幅画。”
姜阑依言看去,见纸上绘着松树与假山石,正是院中之景。她出言赞道:“好俊的笔力,堪称浑厚老道,青松遒劲挺拔之态尽显无遗!”
顾父却蹙眉道:“松树虽画得不错,这假山石却是败笔。”
顾母亦补充道:“若真是崇山峻岭上的岩石,山石之险与青松之劲方可相得益彰。可配上这院中的假山石,难免显得小家子气。”
姜阑了然,垂眸一笑道:“我倒有一法子,可使得石与松彼此融洽。只是若要修改,恐怕毁了伯父伯母画中的苍劲殊绝之意。”
“你只管大胆修改。”顾父将画笔塞入她手中,“你既要添笔,自该体现你的画意,而不必顾及我要如何。况且,于绘画一道,比起为画出青松之劲而牵强附会,画意圆融才是更高的境界。”
“伯父既如此说,那我只好献丑了。”姜阑蘸了墨,于纸上细细勾勒,再绘上两人——正是在树下作画的顾氏夫妇。
二老一看,皆不由得眼前一亮,称赞为“妙极”。
顾母道:“经此一改,画中所现之意,不再是劲松的坚韧挺拔,而是晚年和乐的闲情偶趣。堆砌的假山石亦融入其间,成为院中一景。”
顾父也道:“我们读了一辈子书,反倒为青松苍劲坚贞之意所束缚,全然不如阿阑视野开阔。”
“伯父伯母谬赞了。”姜阑道,“只不过是我从院外走来,恰好见了您二位作画,偶有所感罢了。伯父伯母潜心绘画,哪里能知晓自己此时亦成了画中人呢?”
顾父捋须笑道:“八年未见,你比从前还要伶俐许多。这画我很喜欢,回头我就叫他们裱了,带回扬州去。”
“画既然作完了,我们也别在院中杵着。阿阑身子单薄,哪里是经得住风吹的?”顾母拉了她手,揽着她向屋内而去。“茶点我已叫人备好了,有什麽话,我们进屋再说。”
落座後,姜阑与二老寒暄了几句,便道明自己的来意:“我此番前来,是有事想请托伯母相助。”
顾母柔声道:“有什麽事,你但说无妨。”
“我小娘有一遗愿,希望能够落叶归根。故而我近日想回趟扬州,扶她的棺椁回乡。”姜阑道,“可如今景曈出门在外,若我再走了,顾府的家业只怕无人打理……”
“好孩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有这样的孝心,是再好不过的。”顾母接过话头,神色愈发温和。
她却没有当即应允,语气中隐有担忧之意:“只是你也知晓,我们家在扬州时不过是个小门小户。我虽有意相帮,却怕心有馀而力不足,管理不了相府这样大的家业。”
“伯母何必过谦?我的管家之能,俱是从前在您那里学到的。您若接手过来,必定胜过我千倍万倍。要是您实在忧虑……”
说到这里,姜阑略顿了顿,提议道:“不如这样,我将我的贴身婢女蒹葭留下。她常帮我料理家事,于府中情形很是熟悉,能为伯母提供些许助力。”
顾父劝道:“阿阑都如此说了,你就莫要再推辞了。孩子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们做长辈的帮衬一二也是应当的。真要应付不过来,再不济还有我帮你。”
“你瞧瞧你伯父,他分明没管过家,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顾母笑语望向他,“你可不要小瞧後宅的事情,里头的门道可深了。”
顾父拱手一笑:“那就请夫人多多指教了,正好叫我观摩学习一番。”
“好好好,我应下还不行吗?”顾母无奈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向姜阑叮嘱:“你此去扬州,一定要多带些家仆,排场大些倒无所谓,平安才是最要紧的。”
姜阑心里知晓,因她走失过一回,两位老人家难免有些後怕。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以她如今的武功和江湖地位,还真没人能动得了她。
这话当然不必说与二老知晓,她垂首应诺:“有劳伯母挂心,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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