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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靠上酸枝木椅背,仰头看向他,眉眼间隐有忧虑:“不知阿阑的家事处理得如何了,还有景曈,他南下赈灾可还顺利……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家书都不晓得寄一封回来。”
“孩子们都大了,你就放心吧。”顾父笑着劝慰道,“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想想,一会儿穿哪身衣裳同我去赏雪。”
兵戈冷似冰雪,冻得掌心生疼。端惠凛然地立在风雪天中,领着巡防营练兵。她张弓如满月,鹅毛般的雪被寒风吹入她眼中,她却连眼睫也未颤动一下,仍一眨不眨地瞄准目标。只见她松了弦,箭矢从她指间疾射而出。
一连十箭,均是稳稳命中靶心。
她在靶场扫视一圈,振声宣布:“有箭法能胜过我者,可职升一级,免去半月的训练。”
将士们闻言,皆拉弓搭箭,跃跃欲试。箭矢密如牛毛,齐齐向草靶射去,黑压压地破开了飘扬的白雪。
北疆的雪比京城更大,北狄拿了假布防图,一切行动尽在谢家军掌握之中。谢元清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与部下们庆过功,便回到了营帐。
砚台里的墨汁结了冰,他燃上炭盆候其融化,在书案上铺开信纸,写一封家书:
“殿下亲啓:吾与北狄战而大捷,斩获颇丰,未负汝之厚望……”
馀杭的雪下得细细密密,轻柔地覆在檐头丶落在草叶上,天地间素裹银装。林老爷和老夫人念叨了好几回,说吴山是最适合赏雪景的,还能顺路去慈云庵看看姜阑。
二位老人家在馀杭住了许多年,吴山什麽样的景致没见过?看雪这个由头未免太过拙劣,分明是挂念着在庵里祈福的外孙女。
雪天路滑,他们又年事已高,若是不慎摔倒,可不是件小事。白露劝了好久,方才劝住他们,由她出面前去。二老只得作罢,事无巨细地嘱咐:
恐怕庵里的被褥太薄,要带上锦衾;也许床榻会冷,要捎上汤婆子;还有吃食简陋,要带些家中做的糕点……
白露一一记下,命家仆收拾准备妥当。
荆州的山路已被冰雪覆盖,贫民穿着破烂的草鞋踏过去,往自家儿女头上插一根草,牵着他们走上市集。
冬日是最难捱的,此时人命也最贱,遑论今岁还受了霜灾,价钱更是可以一压再压。
玄阴堂是千手阁于荆州的分堂,负责这一区域内的鹰苗采买。他们衣着锦绣,身披大氅,腰间坠着沉重的钱袋,甫一出现,便引得周遭人群簇拥上来。
“爷,看看我这个儿子吧。别看年纪小,但是能干活……”
“爷,我这个女儿好!长得乖巧,性子又伶俐,您带回去做什麽都行……”
“爷,我女儿只要五两银子,便宜好使……”
他们在孩子里挑挑拣拣,专选些根骨不错,适合练武的,而後再狠狠地杀一杀价——灾情这般严重,贫民为了活下去,总是会点头的。
忽然有一人飞奔而至,气尚且没喘匀,便扬声大喊道:“官府……官府放赈灾粮了!乡亲们快……快去领啊!”
玄阴堂议好了价,正要付钱,两名中年人急忙将各自的儿子拽了回去,摆手道:“等等,我们不卖了。”
另一名卖女儿的男人眼珠一转,也将孩子往回拉了拉:“三两银子不成,得六两。没听说官府放粮了吗?卖孩子的人少了,价自然应该高一些。”
一名舞姬于雪中撑着伞,迈入西蜀关家。她那双柳叶眉丶秋水眸最是温婉清丽不过,似要融化在这淡淡飞雪中。
关英卓塞给她一锭银子,拦住了她的去路:“姑娘请回吧,我们家主在外云游,如今不在家中。”
舞姬收下银两,并不作丝毫纠缠,转身便离去了。关英卓的声音遥遥从身後传来,她听见他向家仆道:
“看见下雪,还不知道把家主最喜欢的那几盆昙花搬回屋里?等着回头挨骂吗?”
她回首遥望一眼,见那昙花的叶盛着雪,在凛冬之中仍存青青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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