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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寻人
虽然是後半夜才服下的安神紫芝丹,李长吟的噩梦仍旧如期而至。尹春秋突然靠近的脸就像是傩戏中的鬼面具,在自己眼前挥之不去,还有伴随着那张脸一定会弥漫在空气中的,那香甜得令人作呕的气味,都仿佛是看不见的毒针从四面八方扎向李长吟。当尹春秋干瘦的脸又一次放大时,李长吟拼尽浑身的力气大喊着不要,终于是挣脱了梦魇的束缚,然而噩梦的馀韵还在无孔不入地折磨着李长吟所有的感官,他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北沧的床榻距离李长吟不过几步之遥,听到李长吟梦呓的北沧也被惊醒,他驾轻就熟地点了李长吟几处穴位,在他的左手上来回快速推拿了数十次,李长吟才平复了下来。。
“我好多了,只是又被魇着了。”
“要不要再睡会,你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
“我哪里还敢再睡,倒是你昨夜又是激战,又要照顾我,现在时候还早,你再睡会吧。”
“这个点再睡,等会醒过来反而更难受了,不如我等会去看看那个刺客醒了没有。”
“你的右手怎样了,还疼吗?”
“昨夜抹了你从前为我特制的断续膏,早就不疼了。这两三日只要不过度用力,便能恢复了。”
李长吟舒了口气,又问道:“关于昨日那三名刺客的身份,北沧你可有什麽头绪?”
“昨夜和我对剑之人,他的剑法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招都瞄准了我的死穴,显然是职业杀手的路数。不过他们三人武器招式各异,一时我也看不出他们出自何处。倒是昨夜袭杀沈公子的那副双头环刃看着做工精致,两个环刃上还镶嵌着黑色的宝石。那宝石看上去绝非是寻常之人可以得到的。”
“黑色的宝石?昨晚我没仔细查看。那环刃现在哪里,你拿来我再仔细瞧瞧。”
北沧将昨晚扔在外间的环刃拿了多来,李长吟翻来覆去审查了一阵,又拿蜡烛靠近那黑色宝石,惊道:“这是海国王室才能用的环刃!海国王室向来追崇这种只有西镐国出産的黑曜石。而且这两颗不是普通的黑曜石,是在强光下会变色的彩虹黑曜石,这种宝石西镐国除却赏赐皇室,就只会在拜见他国国君时当做节礼赠送。那人的武器上既然有这种宝石,甚至还是两颗这麽大的黑曜石,他的身份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不愧是常年与海国交战的镇海将军之子,在这方面我知道的确实不如你多。”
“我爹才不会和我说这些,是我娘告诉我的。我外祖母曾是海国景妃的婢女,母亲也在後宫当差。後来母亲被人诬陷获罪,一家人只得逃到渠州,却被我爹看上强纳到了府中。十岁以前,我娘常常和我讲她小时候在海国王室的见闻,哄我入睡。”
提起母亲,李长吟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怔怔地看着手中环刃上的宝石,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对于李长吟的过往,北沧也略知一二,轻叹一声,说道:“去岁圣上在平定海国的流火之乱中,为了斩草除根,整个海国王室,无论嫡系还是旁支尽皆被杀,只留下卢临意被带回承京,那个刺客怎麽会是王室的人?”
“王室少说也有数百人,怎麽可能真的做到斩草除根。昨夜的刺客,或是在圣上入主海国王宫前就已逃命他国,又或是当年血洗王室时的漏网之鱼,但我想他一定和海国王室脱不了干系。”
“难道昨夜前来暗杀沈琮的人,真的如你所说是那些散落在渠州各地的海国馀孽?也许他们和之前跟踪沈琮的那几批人马并不是一路,否则昨夜的刺客何至于还要向我们出手?”
李长吟眉头紧锁着应道:“是啊,若昨日他们三人合力袭杀沈琮,沈琮必死无疑,可他们居然还分开行动,潜入主屋来偷袭我们。”
时值卯时正刻,东方既白,李长吟和北沧商议了半晌,困意全无,洗漱更衣之後,便来到了角房。角房内那大个子像个粽子似的五花大绑着被丢在了角落,均匀地呼吸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仍在昏迷。
北沧用剑鞘在那人的虎口和脚心的几处穴位用力戳了几下,那人受痛哀嚎着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後,旋即挣扎着想要挣开绳子,却发现自己此刻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你昨夜被我用涂了秋明散的短匕所伤,全身骨软筋麻,连走出这个屋子都困难。若没有我的解药,五天後等药性完全进入了血液骨髓,只怕你这辈子都得这样子度过了。”
然而那人只是张大了嘴,从喉间挤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神色狰狞地想要说什麽,却只传出破碎的几个音节。李长吟这才发觉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哑巴,年纪看着也只比琉璃大了几岁,昨晚他挂念着北沧,又一直在等待着秋明散发挥药效,所以他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昨天这个大个子,即使是被自己的七星短匕划伤,也没有听到他喊过一个字。
“怎麽是个哑奴?”
“在风满楼时我曾听闻一些暗杀组织会专门搜寻无家可归的小孩,从小只让这他们学习如何杀戮,等到了可以出任务的年纪,为了防止被抓後泄密,便会采取各种残忍的方法对付他们。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被组织里的人毒哑了。”
“他们这麽做,就不怕这些杀手反过来杀害组织里的人吗?”
“这些人从小就在组织里长大,没有亲人朋友,除了杀人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不会,只能依附组织生活。况且创立刺客组织的人,自身武功肯定不低,组织内部必然也有高手。只要有人可能会对组织不利,便会有人将他们清除。”
李长吟看着眼前这个大高个正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们二人,便对他说道:“大高个你已经被你们组织抛弃了,昨晚你那两个同伴逃跑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有动过救你的念头。如今你已经被我们擒住,就算我放你回去,只怕你前脚刚出我这大门,後脚你就会被你们组织的的人做成府外竹林的肥料。他们既然只是把你们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弃子,你又何必为了组织拼命呢。我这里正好缺个护卫,我可以帮你治好你的嗓子,也可以护住你的安全,但是我想知道是谁派你们来刺杀我和沈公子的。”
李长吟见那人仍旧毫无反应,只是茫然地望着他,还想继续劝说,此时琉璃带着一张信笺闯进来,急切地说道:“刚才顾伯和我说,那位沈公子天刚亮就走了。方才我在他房里发现了这张信笺,看样子沈公子是怕自己会牵连我们,所以才不辞而别,一早就进城去了。”
李长吟和北沧接过信笺看了看,北沧神情凝重地说道:“他就这样孤身一人进了城,岂不是羊入虎口?”
“沈公子好歹也是游历江湖多年的人,他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昨夜我看他出手的招式,想来他的武艺应该不低,我们又何必替他瞻前顾後。”
琉璃焦急地说道:“昨夜沈公子好歹救了我们,如今他可能遇到危险,我们怎麽能袖手旁观。”
“昨夜就算他不出现,待我的秋明散起效,我们也一样可以脱险。”
“可是在那之前,说不定我们已经被双锏击中,哪里还能全身而退呢。”
北沧看着信笺,沉吟片刻说道:“沈公子昨夜于我们确实有恩情,若不是他及时出手,我们三人绝无可能像昨日那样全身而退。加上今日上巳节,城内人多眼杂,若是有人想要接近他动手,确实是易如反掌。”
说完北沧笑了笑戏谑地对李长吟说道:“你昨日不是说要去城里的南山寺沐浴还愿吗,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再晚些只怕寺内就要人满为患了。”
李长吟瞬间明白了北沧的意思,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二位都是宣子的报饭人,顾荣的受炙人,我又怎麽能做不籴秦粮的惠公,送华元入郑营的羊斟。可是北沧你的手......”
“不妨事,我们可以按照原本的计划僞装成商人入城,我即刻去信给袁中,让他留意着沈琮的动向。入城之後可以先去他的聚贤阁了解些情况,再做打算。”
“是风满楼五大护卫中袁中?如今风满楼都消亡了,他居然还会听你的调遣?”
“自从风满楼覆灭後,南烁和西铭下落不明,杨东和袁中各自开始了新的生活。不过我们几人都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又自幼一起长大,分别之时我们曾相互盟誓,今後无论谁有难,都会尽可能地互相帮助。”
“君子之交淡如水,实该如此。”李长吟旋即将一包药粉放在琉璃的手中说道:“此去不知要几日才能回来,这是秋明散的解药,那大高个若愿意吐露实情,你就将这解药喂他服下,他若执迷不悟,你就让顾叔把他送到城内的县衙处,让县衙去审问他。”
琉璃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手中抓紧了那包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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