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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端倪(第1页)

初见端倪

渠州地处烬国南端,与曾经的海国如今的海州仅一海之隔。二月刚过,若是承京只怕还是春寒料峭,遇到倒春寒,三月飞雪的年份也是有的。

然而在千里之外的渠州,早已是郁郁葱葱杜宇始啼,温润的空气裹挟着充沛的水汽,即使是浪迹江湖多年的沈琮也无法立刻适应这里的气候,辗转难眠,不断忆及自上月初入渠州以来,暗中对自己似有若无的视线。

今日在安洋城的郊外,他甚至能明显地察觉到到有人在跟踪自己,虽然在自己的左晃右闪之下甩掉了他们,却也因此偏离了主路,想赶在宵禁前入城已是不可能了,只能先借宿于这处间自己误打误撞寻到的府邸。

沈琮又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黏腻难忍,烦躁的心绪不断翻涌。沈琮索性披了件薄外衣,在院内借着月光闲庭信步。无风的夜晚,万籁俱寂,沈琮靠在微凉的假石上,擡头望月,倒是让他焦躁的内心感到了久违的平静,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沈琮听到了从院外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

白天被跟踪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沈琮轻步快行回了房间,将随身的佩剑抓在手中,透过屋内的窗户见到院内的假山上有人影晃过,他随即又回到院中抱拳正声说道:“在下沈琮,来渠州寻故人的下落,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各位,要如此紧逼着沈某不放,还要深夜潜入此处。只是沈某今日借宿于别人家中,不愿给家主添麻烦,眼下并非聊天的是时候。明日在下进城,若有什麽事,不如我们明日到城中聊一聊,如何?”

然而沈琮话音刚落,随着一阵铁链脆亮的声音,一抹银色的环刃借着月光从暗处切割出一条银河般的轨迹。沈琮见对方不愿和自己心平气和地交谈,旋即抽剑应战,那环刃的的外围锋利无比,由铁链控制着方向和力度。环刃的主人见几次都不能得手,转换招式,并不急于用铁环一招毙命,而是将环刃朝着沈琮的面部与双手攻去,想趁沈琮躲避之时用铁链缠住沈琮的长剑。

沈琮久经江湖,这点小伎俩哪里瞒得过他,更何况对方使用这种长距离的武器,近身一定疏于防备。于是沈琮将计就计,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对方的环刃缠绕在自己的剑上,随即趁此时机,一边暗中使力让对手难以逃脱,一边顺着锁链的方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就在沈琮快要抓到躲在暗处的那人时,沈琮又听到了锁链被掷出的声音,绑着自己长剑的锁链微微震动,常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让沈琮下意识地将左手中的剑鞘反手向身後挡去。

原来那人使的竟是由极长的锁链维系着的双头环刃,虽然一头的环刃为了控制住沈琮手中的长剑而无法使用,但是另一头的环刃还可以继续进攻。沈琮本能地反手格挡,勉强挡住了另一个环刃的攻击,但左手毕竟不是沈琮的惯用手,沈琮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剑鞘也差点就从他的手中掉落。

见一击未中,对方也很快收回了环刃准备第二次进攻。沈琮急中生智,他右手仍和锁链另一端的人暗中较劲,在第二次攻势到来之时,一面让对方的锁链锁住自己左手的剑鞘,一面右手突然放松,然後急速回身,双手全力卧住剑鞘向反方向用力。

环刃的主人因为沈琮的突然松手而失去平衡,连锁链都从手中脱落,而当他慌乱中想要重新要抓会锁链时,却被快速移动的环刃重重地划伤,那人在黑夜中因剧痛大喊了一声,便翻墙逃出了院外。

沈琮借着月光看着环刃上残留的血迹,刚想追上去,又听到主屋的方向也传来了打斗之声,想起刚才听到的脚步声应该有三个人,如今只有一人在此现身,只怕另外两个人是去了主屋方向,想要对收留自己的宅院主人不利。

一念至此,沈琮不敢耽搁,立刻飞身上了屋顶,在屋顶与屋顶之间疾行,很快便到了主屋。主屋此刻灯火通明,另外两个不速之客全身裹着黑衣,遮住了口鼻,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那两名刺客,一人正和白日招待自己住下的北沧在院内激战正酣,他们二人皆是用剑的高手,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

沈琮自小随宫中的师傅学剑,一眼就能看出,虽然从招式上来说北沧胜过对手,但是他右手与左脚根基虚浮,再过二十招,只怕就左支右绌捉襟见肘了。更何况沈琮能感觉到,北沧并不完全专注于这场战斗,他还在时刻注意着身後的动静。

在北沧身後另一名极为高大的刺客正如野兽般矗立在一大一小两个人面前,年长的青年披着锦衣,呼吸略微急促,他身前将其护住尚且年幼的少年,沈琮想起来是白日见过的,被北沧唤作琉璃的家仆。

琉璃不过舞勺之年的年纪,此刻右手持一把精致的环首刀,眼神专注地盯着眼前这个几乎是他一倍身高丶身形魁梧的黑衣人的一举一动。

那个黑衣人手握铁制双锏,这种兵器虽然不至于一击毙命,却是个以力取胜的武器。沈琮暗叫不好,这两个人看上去谁也受不住这双锏的一击。沈琮毫不犹豫地朝着琉璃的方向从屋顶一跃而下,将手中的手头环刃对着那个黑衣人的脖颈掷去,毫无防备的黑衣人很快就被锁链勒得丢下武器武器,试图扯下脖子上的锁链。然而快速快速缠绕的锁链很快就让那黑衣人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

正与北沧对峙的黑衣人见自己的同伴已经倒下,局势变得敌衆我寡,趁北沧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身後,向前虚晃一剑,使了招飞花胜雪,以快如鬼魅的剑影淡化了自己的身形,且战且退。北沧担心李长吟和琉璃的情况,又一时难以取胜,便放任黑衣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李长吟白日里并未见过沈琮,见他突然手持武器暗中杀出,以为又是敌人,还未等沈琮开口,一把捂住身前琉璃的口鼻,解下腰间的一个小荷包向沈琮扔去。

琉璃想要挣脱李长吟,拦下被扔出的荷包,却不知平日里弱不禁风的李长吟此刻哪里来这麽大的力气,他竟挣脱不开李长吟的束缚。就在荷包内的东西即将飞出之时,一把天外来剑急速地刺过荷包,将它完全钉在了地上。

是北沧的辟毒剑。

“你们怎麽样了,没事吧。这位是今日来借宿的沈琮沈公子,不是敌人。”匆忙赶来的北沧焦急地说道。

李长吟松开了琉璃,连忙向沈琮行礼道:“在下李长吟,不知是沈公子,还以为又是刺客,差点误伤了沈公子,万望沈公子见谅。多谢沈公子出手相救。”

沈琮也同样回礼道:“哪里哪里,是沈某早该当面感谢李公子留我借宿一晚。只是听北沧说李公子身体抱恙需要静养,所以才不敢来叨扰。今夜之事,反倒是在下应该向沈公子道歉,给李公子招致了这无妄之灾。”

李长吟假意吃惊,引沈琮进屋落座详谈,沈琮将自己来到渠州这一个月中被人暗中监视以及今日被人跟踪以至于迷失道路借宿于此的事情都讲与李长吟,北沧和琉璃则是合二人之力才将那个已经昏过去的黑衣人捆了扔到角房里,解下他脖子上的锁链,北沧拿着锁链回屋向沈琮问道:“沈公子这件武器是从何而来的?”

“今夜我无意中发现院内有不速之客闯入,那人二话不说便向我杀来,这武器是我从他那里夺来的。”

“这种环刃,尤其是双头环刃,在大烬国内并不会用作武器,反倒是多见于百戏杂耍中。只有从前的海国人,如今的海州人,多用此为贴身武器,或以此为装饰携带。”

“沈某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我初来渠州,这一个月来,并未与人打过交道,也未曾做过什麽事,为何会这些海国人要置我于死地,还要牵连收留我的李公子。”

李长吟轻咳了两声,说道:“我有北沧做我的护卫,倒也无妨。只是眼下虽说圣上平定了海国的内乱,又广施恩泽让海州的百姓得以从海国王室多年的暴政中休养生息,可散落在渠州各处的海国馀党这些年一直贼心不死,频频作乱。沈兄孤身从承京远来,他们许是想借机挑起事端。”说罢,李长吟又咳了起来,北沧忙给李长吟端来温水,又递给他三粒丸药吞服,李长吟紊乱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

沈琮眼下虽然有许多疑问,但也不好再打扰李长吟休息,说道:“李公子身体欠佳,还是早些歇息养神。待明日李公子身体好些,琮再来与李公子商谈此事。”说罢便起身向自己的东院走去。

临走前沈琮有意多看了眼这位李公子,见他确实生得丰神俊丽,因剧烈咳嗽而朦胧的双眸更是瞳若秋水,却也让他灰色的瞳孔格外显眼。

那不是烬国人会有的瞳色。

沈琮走後,北沧正要扶李长吟回去歇息,但是他的左手甫一碰到李长吟,李长吟便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面带愠色地擡头望着他。

“为了掷出拿一剑,挡下我扔出去的玉龙君,你的右手果然受伤了。”

“那个时候形势危急,我也顾不得那麽多,只想着要阻住荷包里的玉龙君掉出来。”

“那你也不该不考虑你的手。你的右手如果再受到伤害,就真的回天乏术了。沈琮中了玉龙君的毒又如何,不过是让他浑身血气凝滞,暂时无法动弹罢了,又不是什麽剧毒,我自然能够帮他解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渠州那麽多双眼睛在盯着他,我们和他少些交集也能也能少些是非。你放心,我不过是旧疾复发,睡前抹些膏药,一两日便能恢复如初,不会误了护卫的职责。”

“你明知道我担心的不是我的安危,而是你的手!那刺客与你的剑术不相上下,你和他交手百招之外你的右手必有损伤。後来你又拼尽全力扔出那一剑,牵动了旧伤。我只怕迟早有一天,你会再也无法挥剑了。”

“那我正好去练个左手剑。”

“北沧,你!”说完李长吟不知是不是气急攻心,又开始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北沧一边熟稔地抚着李长吟的後背,一边柔声道:“你自己又何尝不是。我这手有两只,可是你的命只有一条。你深知医理用毒之道,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体,何苦还来为我担惊受怕。”说着北沧一把横抱起李长吟,向内间走去。

李长吟将头埋在在北沧肩上,他温暖的鼻息似羽毛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北沧的脖颈,挠得北沧五味杂陈。明明走到床边只过去了片刻的时间,北沧却觉得仿佛已经是天长地久。不知是不是刚刚服下的紫芝丹发挥了功效,等北沧将李长吟放下的时候,李长吟已然入睡。北沧知道李长吟向来睡得浅,轻声地在李长吟床尾的另一张床榻也和衣躺下了。

天空中的皓月仿佛是黑夜的眼睛,无悲无喜地注视着这片大地上所发生的的一切爱恨情仇兴旺盛衰,然後离开,然後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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