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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无事
尹洪湛听闻一时又惊又喜,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找到了稍稍放下的出口,眼泪顷刻间不受控制地无声落下。尹洪湛毕竟是少年公子,不愿让人见到自己这幅样子,便借口跑了出去。
李长吟见状,眼神复杂地望着尹洪湛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又向杨东问道:“杨兄,此番进城,你可有琉璃的消息?琉璃和阿潭都住在海陵王府别院的东院,阿潭被抓,可琉璃却音讯全无。海陵王如果要引我和北沧出面,琉璃分明是最合适的人选。”
“琉璃是风满楼的人,他的样貌我还是有些印象的。告示里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也没有他的画像,似乎不在这次被抓捕的人员之中。这孩子自小就聪颖机灵,许是察觉到情况不对,早一步离开了海陵王府。”
李长吟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琉璃和北沧一样,和我这种冷漠无情的人不同,他们都是古道热肠侠肝义胆之辈,是那种即使是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救人的人。琉璃和阿潭虽然认识不久,可是我看他已经把阿潭当做亲人朋友一样对待了。琉璃是绝不会扔下阿潭独自离开海陵王府的。”
杨东扯了扯嘴角,说道:“是啊,北沧丶琉璃还有南烁是我觉得最不应该出现在风满楼的人。他们明明心中都有着各自的大义,却为了报答夏楼主的恩情,一直守护着风满楼这个由罪恶和暴力堆砌的地方。如果他们没有来到风满楼,北沧和琉璃也许能成为出将入相名留史册的某个英雄,南烁应该会在後世成为和云大侠并称江湖双壁的侠客。南烁他从小就憧憬着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丶锄强扶弱的生活。南烁他......他明明已经得到了开始这种生活的机会,可是为什麽,为什麽他会被抓到游尘阁,为什麽啊!”
提到旧友的事情,杨东情不自禁地攥紧了双拳。李长吟看着窗外,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芦苇中,泣不成声的尹洪湛,喃喃自语道:“求而不得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
毕竟遗憾与不完满才是人生的主旋律。
整个安洋城如今都沉浸在尹氏即将灭亡的狂热议论之中,无数夹杂着演讲者的想象与感情的的故事,在街头巷尾流传,有些故事甚至说的有板有眼,让不明真相的听衆信以为真。
穿梭在小巷中的李长吟三人,自然也听到了许多不知被多少人添油加醋後的流言。起初尹洪湛还会莫名地生闷气,但听得多了也就释怀了。
毕竟他们兄弟几人在为官方面,确实不如他们的父亲尹春秋。民衆们编排他们三兄弟之间的故事作为消遣,也实属正常。
人们似乎对阴谋论都有着某种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偏执。
杨东带着李长吟与尹洪湛在无人的小巷中左右穿行,他们跟随者杨东在一间房屋的後门以长三短五的方式轻轻敲击後,前来应门的小童仍是那个唤作琥珀的少年,三人随之进入密室,那密室之中已有一人,光从背影李长吟便已认出那个在蒲团上正襟危坐的少年。
“琉璃!”
琉璃闻言旋即回过身来,激动到哽咽地喊道:“李公子!还有尹公子和杨阿兄!”
四人互相寒暄了一番,李长吟迫不及待地问道:“琉璃,那日我们离开海陵王府後,到底发生了什麽?你怎麽会在这里?”
琉璃抹了把泪,定了定心神,说道:“那日公子和楼主随尹公子离开海陵王府还没多久,在院子里的我和阿潭就受到了暗器的袭击,我们本想跑到院外向王府里的人求救,但是所有通向院外的门都上了锁,就连侍女丶仆从和府兵也是无一人可见。
我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和阿潭暂时在树林假山之间四处躲藏。後来我又想到了北楼主曾经提起过,他之前几次三番都是通过密道,在神鬼不觉的情况下来到府外,所以我就想带着阿潭先从密道逃出去再说。
可那个刺客一直不现身,只用暗器对我们紧追不舍,就在我们快要找到密道的入口的时候,那人才出现。那人一袭黑衣又蒙着面,看不出他的样貌,只是使得一手铁刺。
我和阿潭二人赤手空拳,拿他的铁刺毫无办法,後来我被那铁刺划过手背,没过多久就浑身疲软意识涣散。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密道出口所在的一条逼仄的小巷之中。我本想将此事尽快告诉李公子和北楼主,可是当时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在梅林里发生的事。所以我只好先找到袁阿兄,从长计议。”
李长吟与尹洪湛丶杨东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了一会,又对琉璃说道:“琉璃,阿潭被诬陷入狱的事,你知道了吗?”
琉璃轻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不过我想他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的。”说着,琉璃拿出他一直藏在袖中,这几日摩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那枚阿潭的腰牌。
李长吟也没料到这块腰牌竟会出现在此,惊呼道:“这枚腰牌,怎麽会在你手上!”
“我也不知道。这块腰牌我见阿潭一直随身带着。可是当我在小巷中醒来时,它却被藏在了我的腰带中。”
李长吟紧缩双眉,不解地问道:“我和北沧都给阿潭检查过,他头部确实受过很严重的伤,他的痴傻也不像是刻意为之,试问这样的阿潭怎麽会把腰牌藏在你身上。但是那个刺客,又绝不可能对其这块腰牌置之不理,那个刺客的目标之一,就是这个会泄露游尘阁与奚家关系的腰牌。”
李长吟旋即将腰牌递给杨东问道:“杨兄若是照你所说,阿潭前来暗杀沈琮,想来是青影的人。可他身上却有这块可以自由出入安洋城的奚家腰牌,似乎又应该是白影中人,难道青影之中也有人能得到奚家的腰牌?”
“有,但不多。青影是专职暗杀的一派,得到奚家的腰牌的青影影属,便是奚家养在游尘阁中的死士。”
杨东将那腰牌反复观察了一会,笃定地说道:“这腰牌是真的。为了防止有人僞造,你们看这个地方,会刻上这个腰牌持有人的名字。”
李长吟等人在繁复的花纹中,仔细辨认着此处细如发丝的蝇头小字。“十.....十轮?这难道是阿潭的真名?”最先辨认出字迹的琉璃,迫不及待地问着杨东。
“当然不是。在游尘阁内,大家都是用代号互相称呼,十轮当然也只是一个代号。不过这个代号,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尹洪湛沉思片刻,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阿潭根本没有痴傻,又或者曾经痴傻过但是最近又恢复了正常。恕在下浅薄,我实在想象不出,若他真如李兄所说,从小痴傻被人带到了游尘阁,那麽他要怎麽从游尘阁虚座室中活下来,甚至还能得到奚家的垂青,获得这枚腰牌。”
李长吟赞同地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我也赞同尹兄的想法,也只有这样才能将一切都解释清楚。琉璃,那铁刺的毒是何等霸道和恐怖,我在沈琮身上体会过。现在你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也许是阿潭当时以自己为条件,换得解药喂你服下。不过阿潭自己也知道,他不过是游尘阁里可有可无的杀手,真正棘手的是他手上的这枚腰牌,所以他才会偷偷将腰牌藏在你身上,来确保自己和你的安全。”
琉璃闻言目光投向桌上的腰牌,喃喃道:“可是阿潭为什麽要假装痴傻呢,我们相处了这麽久,甚至都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李长吟见琉璃一脸落寞的神情,将腰牌又塞回琉璃手中,摸了摸他的发髻。另一边杨东突然地说道:“我想起来了!十轮,是青影影主的心腹之一,因为他痴傻又不会说话,所以霜影似乎对他很放心,经常会交给他一些机密的任务。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奚家的死士。
我听说因为他不是海国人,却能进入青影,甚至还能数次和霜影一同行动,青影当中有许多人都对他非常仇视。尤其是他们之中,有个代号叫向隅的人,游尘阁内常有人说向隅想除掉十轮,代替他在卢临懋身边的位置。对了,向隅常用淬毒铁刺作为暗器,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听李公子和琉璃的描述,也许在垂芳亭袭杀侍从,以及袭击琉璃和阿潭的那个刺客,就是向隅。”
“可这麽说来,向隅为什麽要为琉璃解毒,还放过了可以将阿潭一击毙命的机会?那日在海陵王府到底发生了什麽......”
说着李长吟突然紧皱双眉,声音也逐渐低沉下去,身体也有些颤抖。尹洪湛立刻察觉到了李长吟的异样,焦急地对琥珀说道:“琥珀,此处可有治疗创伤的药物?”
琥珀赶忙从怀中拿出一只白净瓷瓶递给尹洪湛,说道:“掌柜早就然我备下了。这是过去风满楼内的创伤药,愈合伤口的效果极佳,只是用这药的时候伤者也会感受到数倍于伤口的疼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有人会用它。”
尹洪湛攥紧了药瓶看着李长吟,见李长吟对着他点了点头,才准备将他从榻上扶起,到密室中的另一个房间内上药。另一边的琉璃习惯性地也随之一同站了起来,准备服侍李长吟换药,却被李长吟劝住:“琉璃......你就在这......不用......”
琉璃显然没有料到李长吟会让尹洪湛帮他上药,而不是这些年一直在服侍他的自己,不解且有些委屈地轻声唤道:“公子......”
尹洪湛自然明白其中的缘由,调侃地说道:“你们这位公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惯会使唤人。你都不知道他前几天是怎麽颐指气使地唤我给他换药的,你就当满足满足他的变态心理吧,而且......”尹洪湛顺势又凑到琉璃耳边,玩笑着说道:“他那个伤口又大又丑,你家公子怕吓到你。再说了这创伤药药效那麽猛,你家公子等会要是熬不住在你面前丑态百出,他又素来好面子,你让他今後怎麽在你面前摆他的主人架子。”
李长吟几乎就在尹洪湛身边,自然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并未反驳,只是对琉璃笑了笑,让他安心,随後扶着密室的石壁慢慢地踱步到了另一间房内。
尹洪湛这几日帮李长吟换药已是驾轻就熟,但他清楚地知道李长吟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排斥着所有靠近他的人,即使只是不小心轻轻触碰到他,也会让李长吟战栗不止。
这创伤药猛烈的药效果如琥珀所言,尹洪湛只小心翼翼地倒了些许药粉,就让李长吟感受到了惊涛骇浪般仿佛将他剥皮拆骨般的疼痛,饶是他紧紧地咬着半脱下的衣服,喉间仍会不受控制地流淌出痛苦的呻吟。
李长吟不禁苦笑道,从前尹春秋也爱给他用这个药,自己不是早就对这些钻心蚀骨般的疼痛麻木了吗,怎麽如今反而又觉得这些痛苦难以忍受了呢。
好在这个药吸收地也极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药粉已完全渗入了伤口的肌理,先前因创口崩裂而渗出血的地方也早已止住。尹洪澜见状,又撒了些药粉在创口,将伤口再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起来。
“琉璃和北沧算是你最近亲的两个人吧,他们和你朝夕相处这麽久,竟然没发现你身上的这个秘密?”
“你和袁中在风满楼的後院谈天论地的时候,不也没发现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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