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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重逢(第1页)

旧友重逢

等到聚贤阁终于可以闭门谢客,袁中前往密室时,李长吟等人已在难分昼夜的密室之中呆了将近一整天,已然疲惫不堪的衆人早已在密室中各自的房间睡下。琥珀和尹洪湛一个房间,琉璃和李长吟一个房间,二人讲述着自分别这几日来的种种,方才睡下。而最後一个房间,则是一直在等着久未见面的楼中旧友,迟迟不肯睡去的杨东。

袁中见那虚掩的房门露着微光,便猜到是杨东,他毫不避讳地推门而入。本在看着烛光,若有所思的杨东,见袁中进来,一瞬间二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情不自禁地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各种往事浮上心头。

分别的日子恍如昨日,却又已经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袁中放下特意提来的一壶新丰酒,说道:“尝尝我酿的如何。”

杨东与袁中碰了碰杯,将杯中的新丰酒一饮而尽,惊叹道:“好酒,不愧是安洋城最大的酒楼聚贤阁的老板,确实名不虚传。”

袁中自是知道老友的脾性,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三分好的东西在你嘴里也能夸到十分。”

杨东也笑了笑,说道:“你亲手酿的酒,我再怎麽品也品不出一点不好来。”

袁中看了眼杨东故作夸张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见对方即使三年未见却仍是过去的样子,相视一笑安心了下来。

袁中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若不是前几日西铭主动派人来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继续将你和西铭的事情瞒着我?”

杨东的眼神黯了黯,看着手中的酒杯,轻声叹道:“又不是什麽好事,西铭不让我向你们透露他的消息,我自己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被西铭半是恳求半是威胁着,稀里糊涂地成了游尘阁的影主。”

“如今我们五个人,就只剩下南烁还没有消息了。想当年他一心想和师父一样做个游侠行走江湖,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在这江湖上到底闯荡地如何。”

杨东端着酒杯在袁中提到南烁时不自然地顿了一顿,险些将酒盏中的酒洒了出来,袁中立刻察觉到了杨东的异样,一阵不好的感觉瞬间袭上了心头,他试探性着问着杨东:“杨东,你是不是知道南烁的消息?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瞒着我?”

杨东擡头对上了袁中急切的眼神,只感如鲠在喉,好一会才说道:“西铭他......没和你提起南烁的事吗?”

袁中望着杨东摇了摇头。杨东长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也是他不愿提到,甚至是一直祈求不曾发生的事吧。三年前,不知为何准备离开渠州的南烁与西铭二人都被抓到了游尘阁中,而且正巧赶上了虚座室开门的日子......”

袁中难以置信地看向杨东,艰难地说道:“他们怎麽会被抓到那种地方?南烁他,他在虚座室中被.....怎麽可能?!以南烁的武功,即使和师父比起来也毫不逊色,怎麽可能这麽轻易被杀!”

“南烁和西铭为什麽会被抓到游尘阁,在虚座室里到底发生了什麽,我也好几次问过西铭,但是他都缄口不言。”

袁中出神地望着手中的酒盏,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于是他所幸擡头望向屋顶的石壁,半晌才缓缓说到:“怪不得,怪不得自那日之後,我再也没听到他的名字,怪不得,你和西铭,都对他的事只字不提。”

“我当初答应西铭加入游尘阁,原本也曾想和他一同将这个组织犁庭扫闾,可我们太小看游尘阁内部以及它背後盘根错节的势力。不仅我很快就被架空,就连西铭这个得位不正的阁主,也不得不受制于青影。刺杀海陵王的侍从,在梅林中伏击北沧,都是他们青影的手笔。”

“好在西铭最後出手救了北沧。北沧现在身处游尘阁之中,我想他们二人应该很快就会有行动。”

“你说北沧现在在游尘阁?此事当真?”

“他前几日让白芷暗中潜入聚贤阁,将北沧的消息以及这些年来有关你和西铭的事请,都通过白芷之口告诉了我。”

“白芷丶白芷......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你忘了,十一年前,夏楼主本是属意让她混入当年镇海将军府采买的侍女之中,进而成为我们在李将军府中的眼线。可是她却突然一连数日高烧不退,所以只能临时换了另外一个刚来风满楼不久的女孩。後来,白芷就一直在风满楼里养病,直到数月後北沧被楼主带来风满楼,她才痊愈,只是之後夏楼主也没赶她走罢了。”

“不过她现在怎麽会和西铭在游尘阁?”

“她不愿多说,我也不会强迫她开口。我看她前日的身形步伐,还有来去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行迹,想必她这些年也是学了些武艺傍身,否则在游尘阁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她一个女子绝无可能安然无恙到今日。”

想到这些曾与自己同住在风满楼中的同伴们,即使有幸从当年的围攻中活下来,可以离开风满楼,可是过去的种种就像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会有的梅花烙印,永远都如影随形,左右着自己今後无数次的本可通向幸福的选择。

二人都闷不做声地饮着手中清冽芬芳的陈酿,却只觉郁结更加难消。杨东首先打破了沉默,说道:“北沧虽然在游尘阁,但他至少平安无事,已经算是这几日来我们几人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这麽重要的事,你早些派人来支会我们一声也好啊,至少李公子今晚还能睡得安稳些。哦对了,还有尹家的三公子,如今你也不用再因为尹公而躲着不见他了,他现在就在这里,你们两人不如把当年没说的话都好好说出来。三公子似乎一直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袁中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能和他说什麽,我什麽也不能告诉他,什麽也不能......”话音未尽,袁中的脑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後晃动,这酒虽是醇香,但酒劲上来得也很快,袁中才喝了几杯,眼睛就开始不停地合上又睁开,最後仿佛失去力气般倒在了桌上。

“袁中,袁中!”但此时袁中已然昏睡过去,杨东的呼喊已经无法将他唤醒。“知道自己酒量差,还一直在闷头喝。我还以为几年不见,又当了聚贤阁的当家,你的酒量能练出来呢,怎麽喝了这几杯就不行了。”

杨东虽然嘴上一直在揶揄着袁中的酒量,但已经将他抱到了床上,自己独自享用起这难得的佳酿。他这几年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别说酒肉,就连每天吃什麽也是听天由命。

身後才躺下没多久的袁中,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呓语起来。杨东苦笑着看着袁中,想着要不要找尹洪湛来照顾袁中,顺便还能让尹洪湛看到袁中鲜为人知的一面,尹洪湛和袁中,他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踏出第一步。

还没等杨东行动,门外已经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杨东开门一看,果然是尹洪湛。见他还束着发衣着工整,便知他一直还没有睡,和自己一样,都在等着袁中。

“杨兄,袁中是不是来了?”

杨东朝袁中的方向擡了擡头,说道:“你来得正巧,他喝醉了,我正准备找琉璃让他赶紧把袁中带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呢。”

杨东见尹洪湛一脸不知所措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了然,故意一把将他拉入房内,说道:“算了算了,琉璃那孩子为我们几个人也忙了一天,别打扰他休息了。这几日我看你在草屋里照顾李长吟还挺仔细,不如你今晚就好好看着这个醉鬼吧。知道自己是几杯就倒的酒量,还在这喝闷酒。看来我今晚就只能和琉璃那孩子凑活凑活挤一张床了。”

说罢杨东便提着剩下的半壶新丰酒正准备出门,却被尹洪湛叫住:“杨兄,多谢你了。”

杨东回头看了眼尹洪湛,又看了看眼熟睡中的袁中,说道:“我和袁中好歹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交情,他心里想什麽我还是能猜个大概的。当年的事,尹公做得没错,风满楼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是不是和李兄幼年的遭遇有关?”

“李公子的事情,我也是救他的时候看到他身上的印记才猜到一二的,可是风满楼的罪孽,又何止是一个李公子这麽简单。至于你和袁中两个人,若是能把这几年各自心里所想的事情都说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说罢杨东便扬长而去。留下尹洪湛看着袁中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好像有无数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是真要说出来时,却只觉得字不成句,没个前因後果,也没个逻辑。好像只是个在耍脾气的小孩子。

对,自己那日在聚贤阁,听闻袁中不仅在为奚绍泽接风洗尘,二人还在密室相谈甚欢时,自己那仿佛发疯似的言行,不就像是个嫉妒别人能得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的孩童般幼稚。

在尹洪湛胡思乱想间袁中已经渐渐醒过来,他习惯性地喊道:“琥珀,帮我倒杯水。”

直到袁中迷迷糊糊地接过水杯,才惊觉身旁的人并不是琉璃,却是尹洪湛,一瞬间昏昏沉沉的头脑也瞬间清醒,说道:“杨东呢,我不是在和他喝酒吗?怎麽是你在这。”

“他说你喝醉了让我照顾你,他自己和琥珀一起睡去了。”

“他明明知道我醉得快醒得也快,最多半个时辰就能醒了,他还.......”袁中喃喃自语着埋怨着杨东的多管闲事,却听袁中突然好像下定了什麽决心似的说道:“是我拜托杨兄,让我照顾你的。袁中,我......我那天我在聚贤阁,不该那样对你,我今天晚上来,就是想和你道歉的,那日是我太冲动了。”

袁中看着尹洪湛一脸认真却又有些窘迫地向自己道着歉,一时有些惊愕但转瞬又安慰他道:“你放心,我还没有脆弱到会因为你的几句话耿耿于怀这麽久。几年没见,你确实已经长成大人的模样了,不是那个只会偷偷跟在父亲身後偷溜进风满楼的小鬼了。”

提到旧事,尹洪湛瞬间就放松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是啊,这七年仿佛是弹指的一瞬间。起初我只是惧怕父亲的雷霆之怒,不敢再去见你。後来父亲对我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年幼的我贪恋着这份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父爱,渐渐地我真的把风满楼的事情都抛之脑後。再後来父亲突然病故,尹家乱作一团,在风满楼的存亡之际,我虽想出手相救也是有心无力。

就这一点来说,我又欠了李兄一份大恩,没有让我又多一个永生的遗憾。袁中,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你是第一个对我施以善意的人,我那时隔三差五地跑去找你,大概就是贪恋那种被人爱,被人重视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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