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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字成灰
不远处,见琉璃正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白芷也暂时顾不得找寻西铭与霜影的行踪,忙向琉璃询问着他为何会在这里,以及这流星锤又是何人所掷。
“是杨东阿兄。他得知你和西铭要来与霜影交手,所以也从小屋赶了过来。他看你以一敌二还游刃有馀,本打算直接去找霜影,可他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向隅,又见你被庭梧缠住无暇对付向隅的暗器,所以随便捡了地上不知是谁遗落在地上的流星锤,就扔了出去。”
“琉璃你怎麽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李府照顾阿潭的吗?”
“阿潭知道你们要来游尘阁对付霜影,怕你们出事,所以要我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们。”说着琉璃从腰间摸出一颗色泽均匀做工精致的白瓷小珠,郑重其事地放入白芷的手掌中,悄声说道:“阿潭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这些年他虽然没有任何记忆,但是一直将这颗珠子视若珍宝贴身携带,就连霜影也不知道这颗珠子的存在。这珠子之中藏着一颗天雪丹,阿潭说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天雪丹?阿潭怎麽会有这种圣药?”
琉璃只是轻摇了摇头,轻叹道:“凡是与他的身世有关的事情,阿潭都不愿意多说。”琉璃理了理思绪,又继续说道:“我虽会使刀枪剑法,但是未练过心法内力,在这里只怕会拖累你们。这颗珠子我已送到,杨东阿兄方才去追落荒而逃的向隅了。我得尽快赶回李府,眼下府内只剩下三位将军丶阿潭丶琥珀和我,实在是谈不上安全。”
“李公子和楼主呢?他们也不在府中?”
“他们去阻止易萧亭的队伍了。”
向隅在澄江院内漫无目的地躲藏着,多年来使用暗器的经历让他对于隐藏身形气息十分在行。虽然他暂时还不知道是谁在追杀自己,但他猜应该就是方才掷出流星锤的那个人,可以将自己带着自己内力的暗器全部扫落,想来那人的内力应该也颇为深厚。
想到这里,向隅感到一阵烦躁。他知道自己天资不足,这内力无论怎麽修炼都只能到这一步。比起一般的习武之人虽说是高出不少,可是在拥有内力的人之中,尤其是在这藏龙卧虎的游尘阁之中,自己的这点内力不过是萤火皓月寒鸦神凰。
为了能待在霜影身边,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研究各门暗器与各类毒物。听说李长吟极为擅长制毒解毒,可不还是一样解不了自己铁刺上的毒?旋即向隅又自嘲地笑了笑,暗暗思忖道:现在争这些长短又有何用?不过还好,自己还有这一招可以用,决不能让白芷和那个还未现身的人,打扰霜影和西铭的对局。
还不等向隅有所行动,一抹青色的剑影从自己身侧擦肩而过,只差一点便能伤到向隅。向隅来不及多想,向後翻滚着与那人拉开距离。他手中已无暗器,身上只剩下几包毒药。不过此刻整个澄江院此刻由于西铭与霜影的打斗,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拦腰断裂的巨树与残破不全的房屋对于向隅来说都是非常有利的藏身之处。
见向隅又一次暴露在视野之中,杨东毫不犹豫地足尖点地,向着向隅逃窜的方向连刺几剑,一束束青色的剑影混合着杨东的内力,在击落的地方産生了数次剧烈的破坏力。可随之飞扬起来的尘土反倒给了向隅机会,他反手便将随处可见的瓦砾碎石抹上毒後,便向着杨东所在的方向掷去。
只是这些雕虫小技又能奈杨东何,一招北斗天狼将这些碎石尽数击落後,杨东不愿给向隅一丝喘息的机会,旋即又是一招云旗委蛇,杨东手中的青云剑仿佛化身为一只蜿蜒曲折难辨行迹的长蛇,又似随风飘动舒卷如旗飘扬的云彩杀至了向隅藏身的地方。
然而杨东蓄力的一击却扑了个空,只刺中了断壁後向隅故意留在此处吸引杨东注意的外衣。杨东旋即抽剑向身後划去,果不其然带着向隅内力的数支木条已悄然而至。杨东来不及多想,驾龙乘雷已经起手,可就在两者即将接触到的一瞬,一抹银白薄纱介入了二者间肉眼已难以看到的间隙之中,然而杨东的剑气已然使得那些木条炸裂开来。
直到这时杨东才反应过来,这木条上必是裹满了毒粉,向隅以一招金蝉脱壳让自己分心,全力防守自己的死角,而忽略了他向隅是个不在李长吟之下的用毒高手。若不是白芷及时出现,这麽近的距离,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过这些爆炸开来的毒粉的攻击。
向隅见白芷终于赶了上来,长舒一口气,他方才故意给杨东漏出了几次破绽,逼得惮于他用毒的杨东不得不使出那几招极为霸道的剑法,引白芷过来。向隅紧握了握手中所剩不多的毒粉,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了杨东与白芷的面前。
“没想到一路追我到这里的人,是你啊杨东。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回来送死!”
“谁生谁死还说不定呢。没有了庭梧为你掩护,你的暗器还能有什麽用武之地?”
“呵,有没有用,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完向隅朝着他们二人志在必得地笑了笑,杨东和白芷被他的神色惊了一惊,不知道大势已去的向隅此刻在打什麽主意。二人握紧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向隅的一举一动。
只见向隅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蓄势待发的二人,仿佛不知疼痛般面不改色地用手刃割破了双手的手腕,猩红的液体从向隅的伤口处喷涌如注。杨东与白芷虽不知道向隅还藏着什麽招数,但是都感到眼下形势危急汗毛倒竖。
四周诡异的气息迫使二人都放弃了与向隅继续对峙,转而转身想要逃离。却听身後向隅颤抖着却又无比坚毅的声音:“你们谁也逃不了,今天你们都得死!”
旋即向隅仿佛一只失去理智的猛兽般大吼一声,瞬间所有的鲜血都在空气中爆裂开来,变成了层层缕缕的血雾,不断向周围扩散,凡是被那层血雾触碰到的树木花草,都即刻失去了生气。就连已经变成了断井残垣的废墟,也在这层雪雾之中被腐蚀消散殆尽。
望着杨东和白芷头也不回地奋力施展着自己的轻功,想要逃离那血雾蔓延的区域,向隅只觉得一阵快意。为了能站在那个人的身边,为了能将所有妨碍霜影实现理想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清除出去,他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一个药人,一个连这幅躯体里无时不刻不在流动着的血液,也都有着毒性的怪物。
向隅还在不断地咆哮着,血字成灰每发动一次,那血雾便又浓郁一层,同时也向外蔓延一围。向隅对手腕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的疼痛逐渐麻木,缓缓变冷的躯体以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意识,也让向隅放缓了施展血字成灰的速度。直到最後向隅只得无力地倒在尘土之上。荒芜的血雾之中,只有他毫发无伤地躺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旅途的终焉。
他同霜影一样,都是海国的皇族,他与霜影有着共同的曾祖,从他记事起,他就没有任何的烦恼,富足的生活丶恩爱的父母,顺畅的人生。
可这些都只让他对周围一切的事物都感到了难以忍受的无趣,无趣的生活,无趣的父母,以及这无趣的人生。
就连海国灭国之时,父母为了保护自己不被牵连而对着烬国人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时候,他也感受不到一丝的波动,这无趣的人生竟然没有因为海国的灭亡産生任何的改变!所以在他听说卢临懋化名霜影在渠州成立了杀人组织时,他瞬间就被那种与死亡为舞的生活吸引,他甚至什麽都没有带走,只身便来到了游尘阁,靠着从前闲时在书中看到的有关用毒与杀人的知识,在虚座室中活了下来。并且为了成为能和霜影并肩作战的同伴,他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苦练了这一套心法内力,将自己做成了药人。
只有在掠夺别人的生命的时候,只有在看到别人因为自己的毒药而露出扭曲的时候,他才会感到一丝的快意,才会对这毫无新意又一成不变的人生感到些许的释然。而如今他终于可以亲手结束这无趣的一生,向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兴奋。
一刻也不敢有丝毫迟疑的杨东与白芷也顾不得方向,光是看到那片血雾竟能将碎石化解的场景,就足以让二人不敢接近那片血雾分毫,只得将全部的内力都汇集在双脚,不顾一切地向外跑去,就连闯入了西铭与霜影的战场他们二人也没有察觉到。
多亏了西铭不惜以自身为诱饵,迫使霜影在已经向杨东二人掷出环刃之後,又向自己的方向将另一柄环刃掷出,西铭才有机会用自身的内力,将朝着自己袭来的环刃强行改变了方向,借力打力让已经接近杨东二人的环刃并未击中他们二人,反倒是加速向着他们身後的血雾飞去,使得霜影的双头环刃中的一头顿时在血雾中消融了一半。
霜影见状即刻用内力将脱离自己掌控的双头环刃又重新吸回了自己的手中。眼见身後的血雾还在蔓延,白芷急切地向着西铭喊道:“阁主快跑,这血雾可以把所有接触到的东西都融化!”
霜影看着自己手中的只剩下一半的环刃,就连那颗自幼就跟着他,号称任何东西都无法将其破坏的黑曜石,此刻也被削去了大半。霜影擡眼望着不断逼近的血雾,如泣如诉地喃喃自语道:“就连急雪这孩子,都离我而去了吗。海国终年不会下雪,雪在海国人的心目中可是比什麽奇珍异宝都宝贵的东西,你的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字,想来是对你疼爱得不得了吧。”
语毕,随着霜影带着似有若无哭腔的一阵怒吼,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力从霜影体内喷涌而出,一瞬间如疾风怒涛般的凌厉内力将这片血雾彻底吹散,就好像那片血雾只是幻觉,一切都未曾发生。
霜影望着眼前因为血雾的腐蚀而变得荒凉的场景,铺天盖地的空虚与落寞瞬间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赶回王宫时,血流成河尸体横陈的那一日。还有他那个信错了人也爱错了人的傻弟弟卢临意,在他眼前被闯进来的士兵们强硬地撕去了所有的衣物後,用一块肮脏的布帛裹着擡到了王宫外。
他的身体里,那个声音又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咆哮怒号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旋即霜影足尖一点,借着凌风疾步,以神鬼不觉的速度,悄然来到了西铭等人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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