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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易家军(一)
易萧亭放下碗筷後,闲来无事便在中军大营中四处巡视起来。自他们将临海镇的渠州守兵全部击溃,出了这几年堵在衆人心中的战败灭国的恶气之後,所有人的气势都格外高涨。这一路他们也未遇到多少渠州守军的围攻,反倒多是渠州百姓自行组织的抵抗。这些不堪一击的反击在他们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还能顺手恫吓各地的大户之家老老实实将家中的钱财粮食交给他们。
眼下易家军已经到了天河城外大约半日路程的地方,只要攻下天河城,到渠州首府安洋城几乎就是一路坦途,无险可挡了。此时营中衆人都正酒酣耳热,见到易萧亭的将领们都要拉着他续上几杯,将流火之乱中的苦闷与无奈与这几日的痛快与解恨再说上三回。
一圈下来就连易萧亭也有些晕晕乎乎,不知不觉走到了庖厨附近,一个他看着眼生的年轻人正在砍着柴火,好一会易萧亭才隐约记想起来,这个人是今早带着弟弟,从云浮山逃难到这里的。
早间他忙着同将士们搭营,并未有留意这两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人。此刻那年轻人正背对着,易萧亭只远远地看了眼他砍柴的动作,瞬间酒醒了大半。
易萧亭从军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易萧亭只一眼便能看出那人破衣粗布之下孔武有力的後背。几下的擡斧落斧之间,易萧亭就可以窥见那人不俗的武力。这样的人怎麽会被安排庖厨之中?
易萧亭旋即唤来了自己的主簿,询问有关这二人的情况。主簿陈远答道:“这二人兄长名阿祺,幼弟唤阿礼,据他们二人所说他们的祖父是早年从海国远赴渠州经商的商人,後来有了些资産後便在云浮城置了些産业娶妻生子。前几日刘茂向海陵王借了些兵力,回云浮山平叛。眼下刘茂和赵仞分据东西两个山头,赵仞西撤的时候任由手下在城镇中纵火抢掠。他们兄弟二人的家人全都被赵仞的手下杀害,家中资産也被洗劫一空,只有他们二人逃了出来。”
“赵仞平日里杀些烬国人也就罢了,怎麽现在还杀起了自己人了?”
“似乎是因为他们家除了阿祺的弟弟和祖父,家中的人都是黑色的眼瞳,所以赵仞的手下在坚壁清野的时候,才会误以为他们家是烬国人。”
易萧亭冷哼一声,说道:“赵仞当年能被烬国的军队从海国一路打到渠州腹地,可见不过是个有勇无谋,只会抱头鼠窜的无能之辈。被刘茂的几百府兵打得节节败退,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还能往哪里跑。对了,阿祺被派到这里砍柴,那他弟弟阿礼呢?”
陈远迟疑了一会,有些为难地说道:“他们二人因为暂时还没有查清底细,所以都暂时被指派干些杂活。那阿礼瞧着体弱多病又历经了数日的奔波,估计此时应该在休息吧。”
易萧亭摆了摆手,说道:“陈主簿你看阿祺干净流利的动作,还有他行动间稳如泰山的身体,我可以确定,他必然是自幼习武且在我们军中也鲜有对手。这样的人被安排在庖厨砍柴也太大材小用了,就算让他直接来到中军领兵作战,也不算过分。”
陈远闻言大惊失色,急切地说道:“将军此事决计不可。先不说此人来历不明,我们所知的都是他们二人的片面之词。就算他们所言不虚,可我们这易家军中,上至大将军和二将军,下至洒扫庭除的小兵,哪个不是从流火之乱起就跟着大将军您一起征战四方的。如今大将军突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入主中军,军中必然人心动摇。大将军我们已经到了天河城外,之後只需与安洋城内的二将军里应外合,便能取下渠州,助我们重新复国。在这个时候,大将军可千万不要做出任何不利于军中士气的事啊!”
易萧亭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但他又确实爱惜此人的武力,不愿让他埋没于此。易萧亭大步上前,想从身後试探阿祺,易萧亭却不料自己还没有近到他的身前,阿祺似乎早就感知到身後有人一般,转身挥斧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的迟疑,若不是阿祺看清了自己的面貌,再加上陈主簿的惊呼让阿祺及时收了手,易萧亭肯定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被这斧子伤到。
“阿祺不知是易将军,还以为是有人偷袭,还请易将军恕罪!”
易萧亭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见那人稽首跪地,忙将那人扶了起来,笑着说道:“是我看你出手不凡,想试探你的武功如何,才会如此,并不是你的过错。听说你叫阿棋?是下棋的棋吗?”
阿祺仍旧是低着头,不卑不亢地答道:“是寿考维祺,以介景福的祺。”
易萧亭此刻更觉阿棋绝非是个等闲之辈,旋即一把抓住阿祺就往中军跑去,对着还在互相吹嘘的将领们兴致勃勃地说道:“喝酒总要有些助兴,光闷头喝用什麽意思。我方才见这个砍柴的少年身手不凡,诸位要是有谁能胜过他,後日的攻城之战便由谁领军如何?到时候这先登之功,可就是囊中之物了。”
语毕几位将军都皆是眼前一亮,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左将军钱影饮下一整碗的酒,三步便走到了阿祺的面前,他魁梧的身躯甚至可以将阿祺的身形完全挡住。钱影冲着易萧亭狂傲地笑道:“将军你说怎麽比?”
“左将军想怎麽比?”
钱影眯着眼睛看了眼阿祺,他实在看不出这个穿着粗布衣裳身形瘦削的杂兵,有什麽不同之处。他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两鬓的长髯,说道:“我让你挑一件趁手的兵器,我赤手相接,你若能伤到我,便算你赢!”
另外几位将军闻言也都跟着大笑了起来,卫将军郑临直言道:“老钱,别说你练的这一身钢筋铁骨,光是你这虎背熊腰的体格,一般人都难以靠近,还怎麽能伤到你。你虽说是让人家,可你不拿武器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时候。”
後将军周条也跟着说道:“阿祺我可提醒你,这头暴熊前几日在洛潭王氏的宅邸里,用他的钢筋铁骨硬是让自己变成了一块横冲直撞的巨石,把张家捣了个天翻地覆,就连祠堂也被砸烂了,他自己反倒是毫发无伤。阿祺你今晚就是拿着斧头对他砍一晚上,也不会伤他分毫。”
钱影被两位将军三言两语吹捧得有些得意,睥睨地看着身前的阿祺说道:“既然能得到将军青眼,还特意领来和我们比试,不会连我这个粗人都伤不到吧?”
易萧亭此刻一言不发而又饶有兴致地看着阿祺的反应,身後的主簿陈远一时也不知道易萧亭的用意。却听阿祺毫无惧色的声音:“我可以试试,我幼时学过些剑法,不知道可否给我把剑?”
右将军周条闻言旋即将自己腰间的佩剑接下扔给了阿祺,玩味地说道:“你小子要是今天真能伤到他,明天你就到我这里来报到,我让你做我的副将。”其他几位将军闻言无不借着酒劲鼓噪而起,催促着二人尽快开战。几人故意口头开了个赌局,押阿祺能赢,激得本就容易上头的钱影更加急不可待,双颊透红。
易萧亭也好整以暇地坐到了几位将军之中,拭目以待这场似乎结局已定的对决的结果。只见阿祺向钱影微微行了个礼,可是下一瞬,阿祺手中长剑的剑锋就已经到了离钱影左眼的眼眸咫尺之近的地方,没有人看清阿祺是什麽时候抽刀出鞘,又是用什麽方式接近将剑刺到这个位置,仿佛他和钱影之间本来就是这样的姿势。
“就算全身的皮肤肌肉可以硬化,可人的眼睛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吧。”阿祺泰然自若的声音惊醒了在场的衆人,易萧亭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边大声喝好一边全力鼓掌,满是欣赏地对阿祺说道:“亏你能在这麽短的时间里就能抓住赵将军的弱点。赵将军这下可是输得无话可说了。”
那剑的剑锋同自己的距离让钱影动也不敢动,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就连呼吸都在极力地克制,生怕自己有一丝的起伏都会让那把剑刺入自己的眼中。直到听到易萧亭的称赞,阿祺才将手中的剑缓缓放下,钱影瞬间紧绷的肌肉也终于放松下来,此时钱影才惊觉到,自己甚至都没来得及使出钢筋铁骨,阿祺就已经杀到了自己眼前。
如果他刺的不是眼睛而是心脏,那麽现在他已经成了这个小鬼的剑下亡魂。
想到这里钱影不禁毛骨悚然,不过好在有夜色的掩护,在场的衆人谁都没有发现钱影其实根本就没有用到钢筋铁骨,而是都在不住地夸赞着阿祺的身手。钱影也耸了耸肩,一把搭上了阿祺的右肩,惊叹地说道:“小子,你这个身手和轻功在哪里学的,就连本将军都没有反应过来。什麽时候也能教我两招,让我也能吓一吓别人。”
“幼时家中曾请过一位师父教了我些的剑术,师父看我天资不错,还教我学了两年心法,刚才那一招其实也没什麽难的,只要学了心法练出些内力,就可以做到。”
阿祺说完,几位将军都不约而同地抚掌而笑起来,前将军吴风看着钱影无奈又尴尬的神情,对阿祺说道:“哈哈哈哈哈,你别看我们的赵将军这般高大雄壮,可我们这几个人里面就只有他没学过心法。钱影这下你总该知道学心法修内力的好处了吧,不然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兵一招就拿下了。”
钱影被说得心虚,但自己这麽轻而易举地就输掉,也确实无话可说,只得一边嘟囔着什麽心法耗时内力难练这样的陈词滥调,一边坐回位置喝起了闷酒。
易萧亭拍了拍钱影,旋即又意味深长地对身侧的周条说道:“明日你的麾下又要多一员猛将了。看来後日的先登之功,非你莫属了。”一旁心有不服的後将军周条闻言,不服地对阿祺说道:“既然你也是使剑的,我倒是想和你切磋切磋。实不相瞒我的剑法是云弘景云大侠临死前亲授与我的。虽然不知道你是师承何人,不过我可不会像钱影一样,这麽轻易就让你赢了我们。”
“你说什麽,云大侠他,他去世了?”阿祺失神地问道。
“怎麽小子,你认识云大侠?”
“我一介布衣怎麽会认识云大侠,我只是听闻云大侠自从三十五岁在深山中自行修炼出了云氏剑法後,便在江湖上闯荡,不惑之年在武林大会中击败了所有挑战者,可他却不愿接受武林盟主的称号,反而隐姓埋名云游四方,以教人剑法为乐。按理说他如今才过知命之年,怎麽会就这样过世了?”
“你要是想知道,就先打败我!”说着周条将漆案一拍,一个借力的凌空转身便到了阿祺的面前,提起身侧的晨歌剑,不由分说便用剑鞘向阿祺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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