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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过後
“你们在做什麽,快走啊,我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这股内力了。”
“这世间哪有躲在冲锋陷阵的主将身後的前将军。”
“作为卫将军,我的职责是保卫大将军你的安全,若大将军有什麽闪失,我也就没有存在下去的意义了。老实说在渠州的这些年,反倒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大家在大将军的带领下做了一场所有海国人都日思夜想的美梦,只可惜如今出师未捷身先死,大家都只能在梦中重新相聚了。”
“不行,你们还要活下去,阿远他,他还在城内!你们要活下来帮他!”
“二将军就交给钱影丶孙尘和周条吧,我还有吴风是绝不可能扔下大将军您,自己去逃命的!”
郑临话音刚落,随着易萧亭那一声凄厉的喊声,易萧亭体内那颗杂糅了他们三人所有内力的内核卒然爆开,瞬间一股庞大的内力从易萧亭所在之处扩散开来,那内力所及之处仿佛有无数把隐形的风刃,所到之处即使是细微如尘埃,也逃不过被千刀万剐的命运。
袁中也霎时明白了易萧亭的意图,旋即将内力释放到体外,将自己与三位将军护在其中。袁中的内力虽也不俗,可面对凝聚着三人内力的内核被有意引爆所释放出的强大力量,又是在如此咫尺之遥的距离,袁中也不知自己能撑多久。
将本就难以控制的内力释放出体外,还要固定它的形状及用途,即使是袁中也无法轻而易举做到。如今还要应付着连绵不断的攻击,但凡有一些差错,那些已经变成了利刃的内力随时都会撕破这层内力,将他们四人撕成碎片。
袁中不得不时刻紧绷着心弦,紧握住手中的碎黄剑。在一片漫天的沙尘中,三位将军虽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但是那股内力所释放出的寒意与杀气让他们三人都胆战心惊,束手无策地看着袁中愈发惨白的脸庞。
突然袁中感到从自己的左侧又出现了一股深厚且庞大的内力,它仿佛是一阵又一阵的飓风,将弥漫在他四周的内力渐渐吹散,直至易萧亭三人的内力被完全驱散一空,这一片大地重又恢复平静。那内力虽然陌生却无丝毫恶意,袁中稍稍安心些,便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袁中再次醒来时,浑身仍旧是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使不上力,但内核中的内力已经变得充盈,真气的运行也并无异常。袁中刚要挣扎着起来,坐在他身侧正在假寐的尹洪湛便察觉到了动静。
“你的内力消耗过多,北沧说你至少一个时辰不能动弹。”
“这里是......”袁中无力地问道。
“这里是李府的地下密室,沈琮和青莲就在这里藏身,还有苏小将军也在此处疗伤。”
“方才是谁救了我们?”
“是溪风。”袁中顺镇尹洪湛的视线望去,不远处北沧还在为溪风输送着内力,但似乎并不顺利,北沧双眉紧蹙着,额上也沁出了不少汗珠。
尹洪湛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丶北沧还有溪风本想来与你们会合,一齐击败易萧亭。可当我们还在竹林里的时候,北沧和溪风就感应到了一股凌厉内力,由那股内力化作的疾风甚至能在瞬间就将参天的翠竹切成竹片。多亏了溪风先于北沧感应到了那股力量,用内力护住了我们,我们才可以毫发无损。随後溪风和北沧合力将其完全驱散,可那股内力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溪风内力损失过多,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
袁中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尚且昏迷的溪风,随後又问道:“易萧亭他们三人呢?还有当时还在场的镇海军士兵呢?”
“易萧亭他们处在疾风的中心,反倒没有被那疾风伤到分毫。只是他们三人都已没了内核,北沧说他们最多活不过两个时辰。至于镇海军和易家军的那些士兵......”说道这里,尹洪湛不禁握紧了双拳,双唇被抿得发白,哽咽地说道:“那般可以把周围的一切都毁于一旦的力量,连你们都差点难以保全自身,更何况那些没有内力的士兵们......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血肉模糊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尹洪湛话音未落,他已经忍不住又一次吐了起来,虽只是寥寥数语,可自己的回忆却牵连着空气中血腥恶臭的味道,以及那一瞬间的震撼一同从心底泛了出来,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惨无人道的战场之上。
袁中耗尽全力才堪堪将手伸出,将尹洪湛冰凉的指节置于自己的手掌之下。可他也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方才在那片战场上,他是除了易萧亭三人之外唯一一个有内力的人,他可是风满楼中坚不可摧的盾,可他当时却完全没有能力救下哪怕一名士兵的性命。
“袁中,我们是为了保护渠州的百姓才在这里的吧?才会和易家军交手的吧?可是我们到底保护了什麽?那些镇海军的士兵是我亲手从牢狱中释放出来的,他们愿意同我们共御外敌,可转身他们却落到了这般尸骨无存的地步!袁中,我们在做的事真的是正确的吗?难道没有可以两全的办法了吗?”
袁中看着尹洪湛仿佛一个在丛林中迷路的孩童,除了朝着虚空不断询问着方向,别无他法。袁中轻轻地婆娑着尹洪湛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说道:“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若是有罪,那我的罪孽也只会比你更加沉重。”
尹洪湛还未理解袁中所言的深意,身後北沧凌冽而又俨然的声音便在这间幽闭的密室中飘荡起来:“我们在这里逼得易萧亭使出这一招,总比放他入城,让他和易萧远联手屠戮渠州要好。即便是神也无法做到普渡衆生。眼下苏小将军也已经赶向安洋城,我也得尽快和李长吟会合,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尹洪湛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无力地看着北沧说道:“北沧,为什麽你看到了那种场面,还可以这麽冷静?我做不到,北沧我做不到,我现在都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我的眼前就是......”
“那正好,你没有内力最好还是留在这里,顺便睁大你的眼睛帮我看着溪风的状况。我给他输了半个多时辰的内力,可他的内核还是没有办法恢复到可以自行炼出真气的地步。眼下溪风的体内只剩下维持着生命的最後一层真气和我刚刚给他输入的真气,我只怕他凶多吉少。”
袁中向北沧点了点头,北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密室。昏暗的灯光之下,北沧早已干涸的泪痕丶沙哑的声音以及他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都仿佛是那影影绰绰的烛光,让人看不真切。
借着月色北沧径直向竹林外走去,这里已然聚集了数以百计的秃鹫,在争先恐後地雕琢着散落在各地的腐肉。北沧擡手用内力将这些秃鹫都逼到了数里之外。将还能勉强辨认出是身体某个部位的肉块拿自己的外衣装了,在竹林中找了块偏僻的地方埋了起来,随後又挑了根粗壮的竹子砍下做成墓碑,割开自己的手指写道:衆将士之墓。
直到此时北沧才感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一股强烈的情感瞬间冲破了阻拦,决堤般汹涌的各种情愫瞬间将自己吞噬,他跪倒在那简陋的墓碑前,凄厉的恸哭之声在竹林伸出飘荡。
然而就在这时,一柄利剑的寒光也正朝着北沧的身後杀去。感受到杀意的北沧来不及拔剑迎敌,只得暂时将内力化为甲胄,挡下了那出其不意的一剑。
“你居然还没有死?”北沧徐徐转过身来,沙哑的声音中透出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是吴风和郑临,在我濒死之时,将他们最後剩馀的一丝内力传给了我。”
“垂死挣扎!失去了内核的你根本活不到天明!”
“除非我咽下最後一口气,不然即使我只剩下一双手一张嘴,我也照样可以咬死你掐死你!”语毕,易萧远提剑便向北沧砍去,可是毫无内力,光靠着一身蛮力的易萧远也使不上多大的力气,他竭尽全力的一击,被北沧单手接下,随後北沧抓住易萧亭的手腕,将他以五体投地的样子,扔到了那座墓碑前。
易萧亭方才目睹了北沧的所有行动,自然知道这里祭拜的是什麽人。他厌恶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就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已是强弩之末,方才偷袭失败便也宣告了他再也没有了能伤到北沧的方法。
“风满楼五大护卫之中的二人都在这里,为了报风满楼被灭的仇,你们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我无话可说。可是你别忘了,当年我们不过是充当了几大家族的打手,你真正要杀的人,是各大家族的人,要动他们你就相当于要和整个渠州为敌,你有这个准备吗?”
北沧没想到易萧亭竟然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只是来此复仇,冷哼一声说道:“听说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智勇双全之人,如今看来竟是如此愚不可及!易萧亭你们和海陵王暗中勾结谋反的事早已暴露,我在这里不是以风满楼楼主的身份,而是以渠州,以大烬国百姓的身份。
我和李长吟易容潜入了你们军中,为的就是引诱你们到这片竹林里来,要将你们都烧死在这里。”
易萧亭闻言眼神不停地变化着,过了一会才说道:“所以阿祺和阿礼,就是你和李长吟?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我识人不明。我易萧亭纵横沙场近二十年,没想到还会对你们编的身世心软。陈主簿要我堤防你们的时候,我自认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原来都是我的痴心妄想。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周条也被你杀了?可是北沧你别忘了,李长吟现在还在天海城下,今夜收不到我消息的孙尘,就会杀了李长吟。”
北沧望着易萧亭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以为我会放心手无缚鸡之力的李长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留在天海?我们前脚刚走,他後脚便会在你们的吃食中投下剧毒,就算有人侥幸环生,他身上也多的是置人于死地的香囊。”
易萧亭听闻瞳孔不断放大,双手都深深地嵌入了土中,一口心头血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易萧亭用尽全力也只能转过头来怒视着北沧说道:“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所有烬国人都不得好死,神明迟早会降下神罚让你们全都受尽折辱而死!”
“一个纵横疆场的将军的临终遗言竟然是求神拜佛,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你手上沾着的烬国人的血难道还少?这些年你们在临海镇四处劫掠肆意杀人,难道我还要对你们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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