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向你隐瞒,当时的我,确实是抱有一些侥幸的心理,”心魔继续道,“毕竟,有谁能够拒绝通天灵力的诱惑。一旦我成功了,不单能够救下十万魔军,而且,三界之内,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我成就统一三界的霸业。而若是失败……”
心魔说到此处,却忽而顿住不说了。
孟子煊终于按捺不住,出言催问道:“若是失败,你待如何?”
心魔看着孟子煊,忽而笑了笑,道:“我说了,或许孟太子会不相信。我当时真实的想法便是,若我失败了,便坦然认罪,然後将国君之位传与他人。总之,我绝不会因为贪恋君王之位而耽误了营救十万魔军。”
不得不说,对于心魔的这一说法,孟子煊确实感到非常震惊。在他看来,心魔是世间第一等贪恋权势之人。他果然会甘心伏罪,拱手让出君王之位吗?然而,人未必生来便是恶心,这心魔也未必生来便是恶魔。他当年四处征战,岂非也是为了魔族昌盛。
所以,孟子煊道:“我信不信你,这并不重要。只要你自己相信,那便够了。”
心魔笑道:“不枉本尊将孟太子视为知己,孟太子果然懂我。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我所料。当时,衆朝臣守住殿外,只有圣女和巫女随我在这陵墓当中。请石,祭石,拜石,三礼过後,我便咬破指尖,将血滴注在赤晶母矿之上。谁知……”
孟子煊几乎瞪大了眼,生恐漏听了一个字。
“谁知轰然一声,那母矿竟而忽然爆裂,化为齑粉。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甚至连本尊自己,一时之间,都不知所措。还是圣女机敏,她即刻挡住了去路,斩杀了几位惊慌失措的巫女。本尊也是此刻才反应过来,情急之下,因为担心母矿被毁一事暴露,无可奈何,只好将在场的所有巫女尽数杀掉。”
孟子煊听到此处,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些巫女,竟是这样死的。
心魔继续道:“圣女为了让我活命,向衆朝臣谎称本尊已经获得了无上灵力,即刻便可去营救十万魔军。朝臣们自是欢呼雀跃,本尊也得以顺利脱身。只是,母矿一毁,维系魔族的灵气无以为继,魔族子民纷纷染病。或许,那些染病而亡的子民,到死都以为造成他们死亡的,乃是疫病。而实际的原因,却是赤晶母矿早已毁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然而,一场疫病,便要了那麽多魔族族人的性命,他们难道就不曾産生过怀疑吗?”孟子煊道。
心魔道:“是圣女,圣女为了替我圆一个谎,撒了无数的谎。她也倾尽了全力,甚而以自己的灵血去修复赤晶母矿。然而,终究是回天乏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族的子民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最终,连她自己,也死去了。”
心魔说到此处,语气中难掩悲凄。
如此,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魔族族人相继病故之後,那些到过魔域的医者,因为魔气入体,或是常年缠绵病榻,或是暴病而往。後人因为忌惮,便鲜少有人再踏足此地。再後来,就传出了魔族的旋息门消失了的消息。旋息门乃是魔族联通外界的入口,百万年来,从不闻有过什麽变化。然而,几乎就在一夜之间,这些入口尽数不见了。有好奇之士找了百年,千年,都不曾再找到通往魔族的旋息门。连史书中都只是模糊地记载了一句‘天予天取,自然之理。魔族无道,天绝其域’。认为魔域是因为族人作恶多端,因此上天才封印了旋息门,令这块土地永远成为了魔族的墓地。如今看来,旋息门的关闭,乃是心魔刻意为之,其目的,便是为了永远掩盖这一秘密。
然而,故事讲完了,这听故事的人也便没有了价值。
心魔缓缓伸出了手,道:“孟太子,你受死吧!”
赤霞剑已断,孟子煊亦身负重伤,心魔要杀他,实在易如反掌。
然而,在心魔的枯爪欺近之时,孟子煊却问道:“心魔,你後悔麽?”
心魔遏住他的咽喉,怒道:“我为何要後悔?我又有何可悔之处?若非伏羲以血灵阵困住我十万魔军,本尊又何至于要借助赤晶母矿的力量?若是追究,那罪魁祸首也该是伏羲,是那看不起我魔族的天族!”
心魔言之凿凿,然孟子煊不过一笑,道:“孰是孰非,不需他人公断,想必尊上心中,其实早有定论。若一切果与尊上无关,您又何必关闭旋息门,修改上古典籍,试图抹去当年发生的一切。圣女一生痴爱于你,哪怕自己身死,也要令他的儿子发誓,一生效忠与你。你的子民尊敬你,信任你,心甘情愿将关系着全族命运的母矿的秘密告诉你。如今,你可有後悔,倘若不是因为你想要统御三界的野心,魔族又何至于被三界各族围困;倘若不是因为你贪恋无穷灵力,赤金母矿又怎会损毁,魔族又怎麽灭完?一切渊薮,皆在你一人。可你,却仍不知错知悔,反而重新搅动三界混乱。你灭东海,屠鲛国,不过是为了泄私愤;你复活魔族,凌虐天下,也不过是要完成你那未竟的野心。然而,就算你成功了,那又如何?这世上已再无你的朋友丶亲人。至上而孤立,这就是你想要的成功吗?”
“至上而孤立”,心魔品咂着这句话,笑道,“好,说得好。真正的在上位者。谁不是至上而孤立的呢?孟太子,只你一人,难道就想审判我吗?我有罪也好,无罪也罢,这三界,除你之外,又有谁会在乎?你苦心孤诣揭开的这些秘密,马上又会随同你葬身于此。而我,也将统御三界,成为唯一的王!”
孟子煊看着这满屋的棺椁和棺椁里的枯骨,忽而觉得世事简直就如一出滑稽的戏。这些幻想着永垂不朽的魔族的先祖们,终于还是将江山交给了一个令魔族灭绝的魔君手中。若是这些先祖泉下有灵,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孟子煊忽然笑了,忽而问道:“尊上,你身从何来啊?谁孕育了你,谁又养育了你?谁供养你长大,谁又尊奉你为王?谁给予你荣光,谁给予你爱慕?这世上,难道便只有欲望吗?欲望,究竟是令你快乐,还是令你痛苦?”
心魔不知道孟子煊为什麽要问出这些问题,然而,这些问题却如利箭一般直击他的胸膛。
那些遥远却又无法忘怀的记忆便似潮水般,再次涌入他的脑中。
他想到了他的父亲,魔族的王,那个拥有纯正血统丶至上灵力*的魔王。
对于父亲,心魔至今仍然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该爱他,还是恨他。
父亲有一子一女。遵照传统,心魔该是继承魔王之位的唯一的继任者。然而,父亲却犹豫了,她开始频繁地带着女儿出席各大圣典。这令心魔感到疑惑,他不知父亲如此做法,究竟是何意。
在一次激烈的口角中,父亲终于承认,他属意的继承人,是心魔的妹妹。心魔自然不能服气。于是,父亲将兄妹二人带到了赤晶母矿的面前。父亲说,“历任的魔王,都必须得到赤晶母矿的祝福。你们只需将手放在母矿之上。若是母矿认可,便会赐予你灵力。”
心魔的妹妹,是一位极为天真的女子,她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从未想过与兄长争夺魔王之位。然而,奇怪的是,父亲却似乎有想要传位给她的打算。这令她同样感到困惑。为了打消兄长的疑虑,她愿意陪同兄长来此处一试。
可是,当她将手掌覆于母矿之上时,确实感到身上的灵力正在快速增长。
她收回了手。她想,或许让兄长来试,也会是同样的效果。她并不愿意过多的索取这本当属于兄长的灵力。
可是,当心魔也以同样的动作将手掌覆盖在赤晶母矿上时,他却感到刺骨的灼痛,这难忍的痛苦令他不得不松开手。
“为什麽会这样?父亲,为什麽会这样?”心魔问道。
可父亲却只是摇头叹道:“这是母矿的选择,是先人的意愿,你我,都只能服从。”
在心魔的记忆中,父亲严肃而公正,妹妹诚实而可爱。他本来一向敬爱父亲,也疼爱妹妹。
然而,这一回,他却实在难以释怀。他每一天都在劝服自己,竟然母矿已然作出了这样的选择,那麽他便应该服从,效忠新君,做一个忠心不二的臣子。
可是,那隐秘的愿望,那对于权势的渴慕,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他的心。令他寝食难安,令他心如刀绞。
时光流逝,女君即将登基的消息也为越来越多的魔族百姓所知晓。有人不解,也有人为他抱不平。然而,终究,所有的百姓都选择了相信母矿,接纳女君。
心魔也表现出十分的服从。他兢兢业业地操持着女君的登基大典。就仿佛他生来就是君王最为得力的助手,他已然安于并遵从了母矿的安排。
魔族和平而安定,并即将迎来他们的新君。这是普天同庆的幸事,人们相信,在女君的带领下,魔族将会迎来全新的盛世。
然而,就在女君登基大典的前一日,心魔忽而来到了父亲的寝殿。他原本只是因为睡不着,想来找父亲喝上一杯,聊一聊心中的困惑而已。却极其意外听到了父亲和妹妹的谈话。
当时,他就在门外,因此听得十分的清楚。
他听见父王对妹妹说:“即位之後,你要记住,绝不能让你哥哥再次接触到赤晶母矿,不能让他发现这其中的秘密。”
而她的妹妹则是十分坦然地道:“是,父亲,我一定会守住这个秘密,绝不会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哥哥。”
在那一刻,心魔的心中五味杂陈。他很难描述出当时的心情。惊讶?愤怒?抑或是释怀?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