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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盛气凌人丶高高在上的少年国君涨红了脸,垂眸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画卷许久,嘴唇嗫嚅,自言自语:“果真如此明显麽……我倒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忍不住。画笔不由我,心意也不由我。”
他看得入神,半刻钟後才又意识到屋里的人还没退下,挥手道:“郡守舟车劳顿来到长颍,不如游玩十天半个月再回去。若是不知道长颍有哪些地方可去,也尽可去问问玉年。”
与初时的冷淡不耐烦相比,他此时的表情语气都称得上十足的和颜悦色。
老郡守颤颤悠悠起身,忍着捡回一条命的吁声,恭谨地退出书房。
彼时天气正好,在王宫外等待已久的大夫玉年听老郡守说完在书房发生的一切,不由感叹:“您真是误打误撞,恰巧说到国君的心坎上了。”
老郡守擦了擦额上的汗,向面前这位长颍近来的大红人虚心请教:“国君画的到底是谁?我……我随口一言的心意,又到底是什麽心意?”
玉年笑而不语,过两日带郡守去看了一场戏。这出戏是由长颍最有名的伶人坊极乐坊演出,长颍人人皆知,戏里的词不是最初的一版。现在唱的词,是由新国君亲自编写的。
老郡守不知戏曲来历,欣赏完後对玉年道:“戏是好戏,词是好词,但我仍旧不知答案。这出戏唱的不就是寻常的小姐和书生的故事麽?”
“小姐和书生?”
备受新国君信任的年青大夫摇摇头,看着台上扮作小姐书生的两个伶人牵手後相视一笑,眼神悠远:“这出戏,唱的可不仅仅是小姐和书生——这便是我给你的答案。”
**************
“笙箫奏,鼓乐舞,花开并蒂莲。”
“双影雁,关雎鸟,千里牵姻缘。”
皎皎听到了熟悉的词。
河对岸的地方,有伶人坊正在演出,搭着的高台上,头戴凤冠丶身穿喜服的“小姐”正握着“书生”的手,笑语晏晏。
这两句词被她唱得咿咿呀呀,婉转多情,听得台下的人都忍不住抚掌称赞。
荆南枝本凝神听皎皎说话,忽的没了声响,偏头去看,才发现皎皎正在看河对岸的戏子唱戏,不由问道:“怎麽了,皎皎?”
皎皎的思绪有片刻是乱的。
但她想到芸娘,眼神便又坚定起来。
回了句没什麽,皎皎同荆南枝说起刚才没说完的事情:“燕王大肆寻找你我二人的踪迹,也不知道他是否知晓二公子送我们离开的事情。若是知晓,怕是会对二公子起隔阂。”
荆南枝道:“崔宿白不是蠢人,且即便是被燕王知道,燕王也不可能发作他——要是这麽容易被就燕王拿捏,他这些年的国相也算是白当了。更何况他背後还有崔家。”
皎皎想了想,却还是有些忧心:“倚赖是一回事,忌惮和不满又是另一回事了。”
荆南枝不置可否。
今日大约是曲玉百姓的什麽节日,城里的男男女女从上午起就陆续出城,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到了夜间都聚集在城外的河边,一半人在看戏,另一半则是在放河灯。
路上戴帷帽的人也有,因此皎皎和荆南枝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
在河对岸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咿呀唱戏声中,荆南枝轻声道:“若无意外,再过一月有馀,我们便可到达定邺了。”
他心想,希望不要出意外。他希望皎皎今年的生辰能够和芸娘一起过。
这一岁的生辰过完,皎皎便及笄了。
皎皎也想起了这个。
她眉眼带笑:“今年芸娘须得给我的长寿面加上三个荷包蛋才好。”
荆南枝觉得她说得有趣,正要继续说什麽,忽听到不远处有几名放完河灯的越人男女站在岸边,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惊呼声。
“不是吧?成渝,你说的是真的?”
“殷王当真如此做了?”
“他这样做岂不是既甩了姜王室的面子,又与魏人撕破了脸面——为了这麽个女人,真的值得吗?”
“成渝,你当真没胡诌?他殷人纵是蛮夷,也不至于做出如此行为啊。”
……
殷王?甩了姜王室的脸色?与魏人撕破脸面?
皎皎朝荆南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那群越人看去。
被称为成渝的青年被围拢在中间,迎着同伴们质疑的目光,又是急又是气:“与我家做生意的燕地商人是这麽说的,他说这事早就传遍燕地了。他何至于拿这种大事欺骗我,我又何至于拿这种事来作弄你们?这是姜王室和殷王,我可不敢造谣!”
见同伴们止住了疑问,他缓下语气:“反正那燕人说,殷王推拒姜王室的赐婚在前,又在与魏国王姬的婚礼当日换了新娘,另娶他人为王後。这事自殷王亲口承认後,已经在其他国家掀起轩然大波,人人都道殷王果真蛮夷,不懂礼教。”
有人追问:“听说为魏国王姬容色惊人,究竟是何人,竟让殷王舍弃了此等美人?”
成渝在这麽多人的目光中变得飘飘然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回忆着燕地商人的话,慢吞吞道:“极少有人见过新王後,只听说她好似来自燕地,且并非出自世家。”
……新王後?
不远处,皎皎听得皱起眉:殷鞅到底在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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