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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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阳（第2页）

燕国一下子被其馀三国夹击，顾得了这头便顾不了那头，于是忙来忙去，竟是任意一头都没顾得住。不到两年的光景，燕国北部的大半土地居然都被其馀三国瓜分完了！

魏国的臣子们狠狠报了当初的一箭之仇，心底痛快无比，燕王和燕地的一衆臣子却如丧考妣，心如死灰。

燕王没有办法，只能求到已经不是国相的崔宿白面前，希望他能指条明路，让燕国摆脱困境。

崔宿白年纪轻轻拜为一国之相，曾为燕王出谋划策几年，按理说君臣之间应当亲密无间才是。事实上前几年的确君明臣直，可後来渐渐的还是生了嫌隙。

先是崔宿白在燕国实施一系列政令于民有利，于世家的利益却是损上不少，雍阳别的世家臣子看他不惯，背地里免不了要在燕王面前上他眼药。後来民间不知何时传起了崔相贤能的事迹，人人只夸崔宿白，却不提燕王，这些传到燕王耳中，难免让他对崔宿白起了隔阂。

即便崔宿白很快抓到是殷人在背後煽风点火，燕王也难以假装无事发生。

他心里不服气得很，暗想：崔二是很好，可没有我的扶持，崔二算什麽？

大抵是存了不服气的心思，之後再面对崔宿白的提议时，燕王便越来越习惯与崔宿白对着干。这习惯最终在崔宿白反对燕王与殷人合作对付魏国时，引起了君臣俩明面上的第一次争吵。

彼时崔宿白冷静道：“殷人反复无常，不是合适的结盟对象。魏国三王子更没有贤君之相，魏国不会有人愿意为了三王子去反对魏王的。”

燕王道：“到时候我们与魏北的戎族合作，两面夹击之下，魏人没有活路。”

崔宿听後却蹙眉道：“戎蛮天性残酷，杀中原人如杀猪狗，国君怎的会想到要与这些人为盟友？”他极力劝阻：“我知国君想要谋夺天下，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殷人并非善辈，戎蛮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国君何必非要与这些人结盟？不如再等良机。”

他句句是好心之劝，听在燕王耳中，却是句句在骂他蠢笨。

他当即怒道：“等等等，究竟要等到什麽时候！好你个崔二，就这麽见不得我好麽？！我是要等到魏序靠荆南枝那个叛徒把戎蛮彻底平定，还是要等到殷王承接天命，成为天下之主？我再不做点什麽，就要把这天下拱手让给别人了！”

最後，燕王语气强硬地让崔宿白在家休养一个月，自己转头去盛阳郡赴宴，答应了与殷人的合作。

一个月後，崔宿白出府，却发现暗地里有不少人在监视自己。

崔宿白去见燕王，问：“国君这是何意？”

“雍阳出一个荆南枝就够了。”燕王道：“魏国之事攸关我燕国未来，我实在怕出差错。”

崔宿白这般聪慧的人，怎麽会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暗讽？

辅佐了多年的国君质疑自己的忠心，崔宿白不免心寒。可家训在身，他闭了闭眼，还是耐心开口：“四国之中，唯我燕地地势最劣，西接殷地，北接越地，东接魏地，越地与魏地尚且有山脉阻隔，可我燕地多平坦，易守难攻，如若其他三国协同一致——”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燕王打断。

燕王道：“哪有这麽多可能！越人与殷人乃生死仇敌，魏王与殷王又都是性格高傲之辈，怎麽会愿意联手？我看你这个崔二就是想太多了，想多就容易畏畏缩缩，成大事者没点胆量怎麽行？”

崔宿白沉默不语，安静地回到崔家老宅内。

晚间时候，他父亲崔渠来与他夜谈：“国君铁了心要联殷攻魏，朝廷上下看得一清二楚，你何必非要去触他霉头？”

崔宿白反问：“身为国相，看着自己的国君步入歧途，难道不该伸手拉一把麽？”

崔渠道：“我知你一片好意，可如今雍阳看我们崔家好戏的世家太多，聪明人应当明哲保身。这个道理，你懂是不懂？”

崔宿白笑：“父亲，是不是其他叔伯请你来劝我的？”

崔渠没了声音，许久才道：“二郎，崔家不能亡。”

崔宿白第二日去宫里见燕王，当面向他辞去国相的官职。

燕王的表情微妙，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他道：“我不允。我知你心中对我有怨气，可君臣间吵几次不算什麽。崔二你有大才，合该在我身边辅佐我。”

崔宿白早已想通，道：“是我心性不足，担不起国相大任，还不如退位让贤，让其他人来大施手脚。”

想走的人是怎麽也拦不住的。燕王犹豫不决，不知是否真的要放他离开。

崔家上下也惊起一片，一衆长辈轮流着想要劝崔宿白守住国相之位，还说之前只是想劝他让国君一让，没想让他辞官离开啊！

别的世家想出一个国相都出不来，他们家的这个怎麽还想把国相之位往外推呢？

崔宿白却很坚定：“国君对我已无信任，我继续留下来不过自取其辱。还是现在离开得好，至少给自己丶也给国君留下点体面。”

见他去意已决，崔家人劝不动，只能请他再继续担任几个月，并在这几个月内多多提拔在朝中的同姓子弟。

崔宿白正式辞去官职後七日，燕王开始替魏戊讨要王位，在盛阳郡向魏国发兵三十万。

想到在定邺的皎皎，崔宿白想派人去定邺打探情况，结果常青回来告诉他：“二公子，我们的人出不了雍阳。国君不许。”

那一日，崔宿白在屋内独自坐了很久。

崔宿白并不後悔辞去国相之位，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当国相的时候他的确享受到了许多便利。崔家并不视他为弃子，可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任由他调度一切人手。

不可否认的，他如今收获消息比以往慢太多了。

出不去雍阳，那便待在雍阳吧。

就待在崔家老宅的院落里，每日看看书赏赏花，与自己对弈一下午，时间也很快就过去了。

日子过得清闲，外界的喧嚣太远，可心里总有一根弦在被拉扯着，让他无法彻底安定下心来。

常青时不时的会去外头打听情况，然後回来告诉崔宿白。

他说祈水郡还是被殷人攻下的时候，崔宿白想：真是可惜。那座城市给予了他很长一段温暖的时光，以後怕是想回去看看都不方便了。

又想：不知殷人是否会把那里面的一些房屋街道拆了重建？芍药曾在祈水郡的郡守府里养了那麽多漂亮的花儿，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殷人糟蹋。

再後来某一日，常青忽然笑着进来和崔宿白道喜。

主仆多年，几乎是看到常青面上笑意的同时，崔宿白的心里就有了预感。他含笑问：“是皎皎那边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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