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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真(三)
从这里逃出去?
许云程惊疑,何方莫不是疯了,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迅速从地上坐起来,左右遥看。
“你别担心,这个想法我只对你说过。”
“你要怎麽逃?”许云程压低嗓音。
不料何方大笑:“哟!你不是哑巴啊。”
许云程眸子暗了下来,脸上浮现些许尴尬之色,他之所以不愿开口说话,是害怕暴露自己其实被流放後逃走的,岂不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何方瞧他不自在,不再打趣,随之正色道:“这条路线我观察了很久,但是这里看守太严,没有机会探查路况,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他用手在地上画出一张简易的地图,直指盘马湾的出口,“这是个小边城,从前是互市,鱼龙混杂,只要到了这里,我们就安全了。”
“你不怕死吗?”
“我不知道。”何方遗憾地摇摇头,他握紧拳头,目光炯炯,“但我知道,倘若成功,我们就自由了!与其待在这茍延残喘,不如搏一搏。”
许云程仍旧不敢相信,他认为这件事难如登天,重新躺下,正对银河。
传说天上的北斗星会指引人方向,他的目光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它在哪。反而摸上怀中凸起的地方,这是元真留下的箭矢。
“两个月後,这里的草会被吃光,所以这些马会迁徙到别的地方,那一天北真人的戒严就会松懈,是绝佳的机会,和我回南赵去吧。”
许云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脑子里乱得很。
“没关系,你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那天晚上我会在离这不远的小山坡等你。”
两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再过几天就是约定之日,自那晚後,许云程再次成了小哑巴。何方越来越焦急,却不敢催促,毕竟这是豁出命的事,得容人家再想想吧。
遇见许云程後,他一改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看见这个孩子的模样,就想起他自己,所以逃走的想法在心中愈演愈烈。
战马开始迁徙,北真人手里的马鞭颇为一致的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马蹄过处溅起的水花与沙尘互为一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成薄雾。
马儿的嘶鸣揪起许云程的内心,何方在南赵还有家,而他呢,是故土的罪人。回了南赵,极大程度上会流浪街头,说不定大街小巷都张贴着逮捕他的海捕文书。
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今日密切地关注着何方,只为避开对方的视线,好不容易挨到夜间,他早早地躲进被里,蒙着头,屏蔽一切声音。
何方在山坡上凝视着远处的灯火,灯火闪烁,不见人影。他一直等,夜星隐在云层里,眼看就要天亮了。
何方失落地低下头,看来,他是不会来了。
许云程翻来覆去,干草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摩擦声,他的心砰砰直跳,难以安定。何方的床铺空着,他一夜未归,他出发了吗,现在到哪儿了,有没有被发现,人还安全吗。
他的脑袋越想越累,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快!禀报将军,有人私逃!”
天还蒙蒙亮,俘虏营便吵成一团,纷乱的脚步声踏进这里的每一间屋子。
北真人拿着兵器,要求许云程他们站成一排,一个个人头数着,到这里时,许云程意识到大事不妙,何方逃走的消息泄漏了。
当北真人指着许云程问何方的下落时,他双手掐着大腿,一个劲地摇头。
整个俘虏营找遍了,没人知道何方去哪。全部苦役押在屋内,不可乱走动,否则打死。
许云程心中忐忑,他紧张地捏着玉佩,默默地为何方祈祷,希望在一夜的时间里,何方已经逃出去到了安全的地方。
“人抓到了!”一声叫喊打破了保持许久的宁静。
许云程像一阵风蹿到窗边,趴在上面想要极力地看清被抓的人是谁,但是太远了,不一会人影就消失在俘虏营的主帐里。
只是过了几炷香的时间,许云程却觉得格外漫长,随後元瀚推开门请他到主帐去。
许云程预设了最差的可能,就是何方供出他是同谋,以期能从轻发落。当他亲眼看见何方浑身血淋淋的被擡出来,身上遍布鞭痕,脑中的猜测瞬间烟消云散。
元真安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帐中跪着一人,手中拿着还在滴血的长鞭。
刚才就是此人掌的鞭刑。
“你不是相来善待俘虏吗!”许云程的质问脱口而出。
元真大手一挥,帐内又剩下他们二人。
“我也是刚到。”元真冷静的解释,“滥用私刑的人,我会处置。但是,私逃者,不可活。”
私逃者,不可活,是北真圣主皇帝定下的条令,即使元真觉得不妥,也必须实行。
元真步步走近许云程,盘问道:“那你呢,你不想逃吗,那个人可是和你走得很近。”
许云程愣神,他是如何知道的,自己与何方的关系就连同屋的范大也没有察觉。
“你在监视我。”许云程眼睛直逼上元真。
“不错,打你出现在渭川谷,我就怀疑你是南赵的探子。後来我渐渐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你的身上不具备细作的基本素养。忍气吞声丶任人宰割,这才是你。”
“那叫我来做什麽,对我的玉佩感兴趣?”许云程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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