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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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第2页）

撞得很严重，车两头都凹陷了进去，于是展途打电话报了警。

雨下得更大了，在车上吵架的他们俩就像是两个傻逼，交警把他们给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问他们是不是出来过家家的，两人都擡不起头来。

後来事故总算解决得差不多了，车也被保险公司运走维修，两个人都浑身湿透，展途这才想起之前被打断的争执。

他看向元信，难堪道，“对不起，你想去吃饭，还是叫车送你回家？”

元信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既不适应突然开口说话的展途，又对自己的心软感到无语，“你肩膀拉伤了吧？”他问。

展途愣了愣，说，“没有啊。”

说着还转了转左胳膊，元信皱紧眉头，没好气道，“行了别装了，你上半身拧过来拽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拉伤了。”

那瞬间展途的动作快得不需要反应时间，一个反人体力学的本能动作，就像元信的专属安全气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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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陪他去医院，拍了个片，又让晚间坐诊的老专家给看了看。

拍片结果还没出来，专家一摸他肩膀，就说，“疼死了吧？已经肿起来了。”

展途进了医院倒是很自如，笑了笑说，“没什麽感觉。”

元信站在他後面翻了个白眼，帮着把他外套给脱掉，又解开衬衫的扣子。

其实是很心疼的，但他不想承认，他在想展途怎麽这麽能忍痛？当时他还系着安全带，肯定拉伤得很严重，可他一晚上都没表现出来什麽。

展途坐在椅子上，元信在他面前蹲下来，医院里的白是一种格外刺眼的白，刺得人心慌，元信恍惚了一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迟来的猜想。

展途问他，“你饿不饿，我们……”

元信打断了他，“你当年就是这麽忍着，什麽都不跟我说是吗？”

展途怔住，“什麽？”

“你的病！”元信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有什麽很麻烦的病？高三是去国外治病了对不对？”

·

展途惊讶地看着他，瞳孔在眼眶里不安地摇晃。

“你别装哑巴！”元信愤怒地拍了他大腿一下，“有的说就说，没的说就装哑巴是不是？你要不是因为生病了，就是喜欢上了别人！倩姐都跟我说了，说你高中的时候就脚踏两条船，展途，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他越说越来气，连着拍了好几下，因为实在太生气，手劲也很大，展途忍不住蜷起两条长腿缩进椅子里，像是什麽被虐待的大只动物。

因为出了一连串的事儿，他身上的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几个小时过去，已经又变回半干的状态，皱巴巴的，看着就难受。

“你丶你……”元信抓了把头发，“你也可怜可怜我行不行？你要跟我说，你当时真喜欢上别人了，那我真的不相信爱情了，真的，活着已经够难了，给我一点盼头行不行？”

展途说，“我生病了，元元。”

他身体前倾，一侧肩膀在白衬衫外面缠着绷带，用另一只手抚摸元信憔悴的脸，发音困难地说，“怎麽会喜欢上别人？就是生病了。”

元信闭上眼睛，跪在地上，额头抵在他膝盖上，一阵滚热从眼底冲上来，他知道自己要哭了，所以他不敢再擡起头。

展途勉强地笑着，很吃力地跟他解释，“我真的没想骗你，下午我跳下去捡胸牌，矮朵上的外机也掉水里了，所以我才又去捞。我没有跟你演戏，我是丶我是想把那个胸牌还给你，才带出来。”

他撩起耳侧的头发，给元信看耳朵上戴的东西，那是个采集声音的仪器。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展途垂下视线，声音很哑地说，“我不再对你撒谎了，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122.

医院到夜里还是人来人往，忙碌不息，元信去楼下药房买了感冒灵，用纸杯接热水冲开了，捧着给展途喂下去，走廊的空调吹得人有些发冷，手心里的纸杯却是滚烫的。

就这麽亲耳听着展途对他说，他那时得了脑癌。他说他两岁多的时候就得过小儿脑瘤，後来一直以为得到了控制，但还是在十多年之後复发了，人生中太多不容自己决定的事情，而他遇到不只一桩。

展途是独自一人出国的，他不愿让父母为他受再一次煎熬，于是隐瞒了自己的目的地，直到手术成功，醒过来之後才给他们打了电话过去，并表示不需要谁陪护，他自己也可以很好地生活下去。

元信快把那空纸杯捏扁了，“那现在好了吗？还是还在控制着？”

展途笑笑，说，“好了，彻底好了，不会再有事了，放心。”

元信嗯了一声，低头瞅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莫名染上哭腔，这已经是他这一晚第不知道多少次，明明收住了眼泪却又一次酸了鼻子，太怂包了。

展途那麽勇敢，他却只会哭，太怂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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