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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羞恼 不如此时便赐我一死（第3页）

“你这孩子会体贴人，便是味道不好，你也要说好的。”赵氏笑着打量她，见清雅极了的一个佳人，眉眼虽细长姣美，却无一点轻浮风骚之意，实在是大家风范，心中既满意又欣慰，戚庭钧一直议亲不顺，谁知最後竟有这样的一门亲事，也真是缘分造化了。

赵氏又问了几句话，陶明珠皆是笑着回了，虽说赵氏一直十分亲和，但陶明珠却不敢逾矩，所以回话是字字周到，态度又恭敬，维持着新妇该有的谦卑仪态。

两人略坐了会儿，赵氏让嬷嬷去取了府中账册和库房钥匙来，放在陶明珠面前，道：“如今你进了门，家中这些事便都交给你了，我也好松快松快。”

妇人能掌管的天地不过就是一座宅子的吃穿罢了，这既是权利的象征，也最能体现一个妇人的能耐，婆媳之争，一来争男人的关注怜惜，二来便是争这掌家之权，多少婆母握着家中库房钥匙不撒手，儿媳又眼巴巴地想要，争得不可开交。

陶明珠虽见了赵氏两面，见到的也都是赵氏温和的面目，但也不敢就此断定赵氏便是好的，她一个才嫁过来的新妇，日後在别人心里是什麽印象，全看成婚之後三个月的光景，若有行差踏错，便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哪里敢接那账册和钥匙？

笑道：“这事万万不可，儿媳才嫁过来，又是晚辈，由母亲管家才是正理，儿媳实在不敢僭越。”

赵氏让屋内的嬷嬷婢女都退了出去，才道：“我和你父亲只生了钧儿和小禾两个，家中关系简单，虽人丁不旺，可也有清净简单的好处，近来你祖母身子越来越不好，我时常要去陪着，或是服侍用饭，或是侍奉汤药，若你能接了这担子，正好替我分担，并没有别的说道。”

陶明珠见赵氏颇为真挚，虽心中生了几分动容，却还是不肯，道：“儿媳对府中事务毫不知晓……”

“你莫推了，钧儿说你在娘家时，便能管公府的中馈，各家虽有不同，但都是一通百通的，你这借口实在不好用。”赵氏方才所言不假，戚老夫人最近常常吃药，人又糊涂，实在离不得人，戚家人口虽简单，可人情往来不少，她也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更有想擡举陶明珠的意思，才要她管这个家。

话已说到这里，陶明珠也实在不好再推，只得道：“这事我实在定不下来，等回去同……同夫君商量之後，再来回母亲。”

赵氏又留她吃了一盏茶，派了个有体面的嬷嬷引路，将陶明珠主仆送回了木樨院。

陶明珠本是强打精神，如今旁边终于没了人，便困顿得不行，可又不知戚庭钧何时回来，便又不好睡，正犹豫时，伺候戚庭钧的婢女红荇入内来禀，说他要午间才回，让她不必等着。

陶明珠从家里带来的婢女丹秋笑道：“姑爷倒是个体贴的，怕姑娘不敢睡，特意派个人来告诉。”

陶明珠便吩咐丹秋去守着，自己去那窗边的软榻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将将到了中午，人才稍稍松快些。

重新梳了头，略等了片刻，戚庭钧便回来了，两人用膳之後，戚庭钧拿出一个螺钿匣子交给她，道：“这是我攒下的些许体己，有现银，有铺面，都交给你了，你若是需要买什麽，便从这里出。”

陶明珠只觉那匣子沉甸甸的，便将那匣子放回桌上，道：“夫君的体己还是自己守着，若是日後需要用，也方便不是？”

戚庭钧一面更衣，一面道：“我若要用，来找你取便是，你收着不许推。”

陶明珠若再推拒，反而有些不识时务的感觉了，便只得让丹秋将那匣子收到柜子里，又道：“早间母亲将家中的账册和钥匙都拿了出来，说要我管家，这实在不合适，母亲又坚持，我推说回来同你商量，明日你同母亲说一说，我实在不能管家。”

戚庭钧已换了一身常服，一面系腰带，一面往她这边来，道：“这事母亲早同我说了，你在公府也是管家的，如今还是杀鸡用牛刀了，祖母那里近来事多，母亲确实分身乏术，既要你管家，你接着便是，咱们家中没有那麽多的弯弯绕，你也不用多心。”

陶明珠还要再拒，哪知戚庭钧已走至她面前，捉住她的手握在掌中，道：“家中的人，都希望你我好，昭昭嫁给了我，已是受了委屈的，他们都知道，所以想擡举着你，让你过得快活，如今你才嫁进来，心中不敢松懈，等过些日子，你便知道了。”

陶明珠哪知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愣住，谁知戚庭钧又道：“那日在百菊园里，我说心慕于你，你不信，非要我说是为了攀结公府，我顺着你的话说了，如今我们成了亲，我自不能骗你，我娶你，实在是喜欢你这个人，并无别的所求。”

见人呆住，戚庭钧顿了顿，才又道：“能结为夫妻，是千百年修来的缘分，我望能同昭昭鹣鲽情深，相扶相携，白首百年，家道昌盛。”

陶明珠愣愣看着他，仿佛听了什麽吓人的鬼话，满脸的错愕，戚庭钧被她这副模样逗笑，道：“你刚嫁来，忽然接掌家中诸事怕是不适应，且年下各府走动往来频繁，那便先同母亲一起理理事，等过了这阵再说，你心中不必忧愁，一会儿我去同母亲说。”

因年根底下事忙，裴靳也分身乏术，不能常回海棠巷去，所以让承喜来传信，让戚屿柔安心在家住着，年後再来接她。

戚屿柔得了赦令，便安心在家中住下，日日去戚老夫人那里请安後，便去赵氏的院子吃茶闲话。

因陶明珠日日在赵氏处理事，又生了一颗玲珑心，婆媳丶姑嫂说话都投契，半日的功夫眨眼便过去了。

戚家父子皆在朝中为官，官署同僚都要送拜礼，于是礼部官员要送，户部官员也要送，又因官职高低不同，关系远近不同，送的礼又有说法，赵氏是吃过教训，才一点点摸索出了门道，陶明珠却是自小耳濡目染，很有章法，心思又细致，听着赵氏说那官职和关系，便已拟出了一份单子，赵氏看过之後口中直赞她聪慧。

送过了年礼，又停了朝事，京中各家，不管是高门显户，还是布衣贫家，都等着过年。

戚家才办完喜事，又连着要过年，宅子里红灯红绸一派喜气洋洋。

除夕前一日，戚庭钧终于得了空，同陶明珠去公府送了节礼，便没别的事了。

除夕那日，整条街上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家家户户都贴了桃符，热闹喧嚣得很，戚屿柔一早便去了戚老夫人的院子，同她一起用了早膳，便拉着戚老夫人房里的两个大丫鬟摸骨牌玩，她先掷骰子坐了庄家，第一局便摸了一个红三点，一个红六点，竟是得了个牌中最大的“响”，那戚老夫人似也得了一副好牌，神色颇为得意，戚屿柔便没吱声，等都抓完了牌，比大小时，戚屿柔将那两张牌一放，竟是无敌，惹得戚老夫人笑着骂她：

“既已得了最大的牌，怎麽不早亮出来，还在这里消遣我们。”

戚屿柔抿唇一笑，神色十分得意，嘴上却谦虚：“我以为祖母还能摸到更大的呢，所以等一等。”

戚老夫人和其馀两个大丫鬟只得乖乖掏钱。

四人又玩了两圈，戚屿柔赢多输少，正巧戚庭钧和陶明珠来了，那两个大丫鬟忙让了位，笑道：“少爷少奶奶快上场来，小姐手气太好，我们两个的月钱都要输光了。”

于是四个人重新组了局，这人一换，那财神爷便不在戚屿柔这边站了，反倒去了陶明珠跟前儿，陶明珠连坐了几庄，三人俱不是敌手，偏偏这玩法是比点数大小的，不能作弊，陶明珠便是想输，也没法输。

可这样一直赢，又恐败了戚老夫人的兴致，便悄悄用脚尖碰了碰戚庭钧，又给他使了个眼色，央他替自己想想办法。

戚屿柔知道陶明珠是要换牌，便替两人打起了掩护，做出要偷看戚老夫人牌面的样子，戚老夫人一面捂牌，一面要看她的牌，根本没注意陶明珠和戚庭钧那边的小动作。

陶明珠将身子歪了歪，戚庭钧瞄了一眼牌她的牌，便将自己手中的一张从桌下递过去，陶明珠拿了，又将自己的一张牌递过去，戚庭钧却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恼得陶明珠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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