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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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悔 她不能就这样死了（第3页）

承喜只能如实答了，又退出御书房，忙寻了个内监，带着腰牌去雁凌渡，寻崔简入宫回话。

半个时辰後，崔简疾步来到御书房门口。

这几日，崔简昼夜不离守在雁凌渡，此时难免形容狼狈，承喜知他辛苦，早让人备好了茶水，崔简灌了两大盏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便准备入内面圣。

承喜忙拉住他，低声叮嘱：“主子这几日水米未进，身子都要熬坏了，崔大人一会儿说话千万和缓些。”

崔简向来是个务实的人，在永平河里捞了好几日的臭鱼烂虾，觉得这样实在没什麽意义，心中本已十分郁闷，听承喜这般说，心中便有几分恼火承喜的意思，他道：“那女子定是死了，如今未曾捞到尸身，说不定是尸身被河中的鱼鼈吃，说话再和缓，她也是没活……”

“崔大人慎言！”承喜生怕裴靳听见这话，不禁提高了音量，他惶然往御书房内张了张。

见内里并无响动，才又对崔简道：“便是没活路，没见到尸体之前，也不能认定就是死了，主子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此次主子让龙鳞卫和禁军一起捞人，大人就该知主子心中有多看重那姑娘，便是尸体被鱼鼈啃食干净了，骨头也得捞出来给主子看过了，这事才算了结。”

第五日，龙鳞卫在雁凌渡下游五里，打捞上来一具女尸。

因有吩咐，崔简立刻让人擡了女尸入宫。

承喜见人是擡着进来的，身上又盖着白布，心便已凉了，却也只得入内禀报。

平日摆放奏折的屉桌上，此时端放着一只浅青色的绣鞋，裴靳颓丧坐在龙椅上。

“主子，龙鳞卫捞上来……一具女尸。”

裴靳眼珠动了动，擡头看向承喜，声音沙哑难听：“你方才说什麽？”

承喜心中也难受，却也只能如实回道：“龙鳞卫在雁凌渡下游捞到一具女尸，此时就停放在殿外，或……或许并不是柔姑娘。”

裴靳愣了一会儿，踉跄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门外。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在他的面前，只要揭开白布，看一眼，他就知道是不是戚屿柔的尸体。

可那白布似有千钧重，裴靳知道，一旦揭开，下面若是戚屿柔，他便不能再自欺欺人。

现实再残酷，终是要面对，白布掀开，下面躺着一具泡涨的女尸，皮肤被撑得几近透明，乌青乌青的口鼻，乱糟糟的头发，女尸的额头被碎石划破，皮肉被水泡得外翻着。

裴靳胃内翻搅得厉害，终是扶着墙干呕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麽被水泡了的人要涨得这样大，崔嬷嬷当年也是在井里泡了好几天，捞上来时面目陌生可怕，好在崔嬷嬷只有那一身旧衣服，他尚能辨认。

可这女尸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他记得戚屿柔那夜里面也穿的白袍子。

他不知道面前这具女尸是不是戚屿柔。

他真的不知道。

他记得戚屿柔并不长这样，她刚被接去海棠巷时，美得不似真人，整个人粉雕玉琢的一般，清澈灵动的一双杏眸，又娇又软，身上带着淡淡的桃儿蜜香，一看便知她被家中养得很好。

如今才过了一年多，这样好的一个姑娘，被他亲手养成了什麽样子？

泡得面目全非的五官？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裴靳闭上眼，眼前却闪过那夜戚屿柔的模样，她眼中悲戚绝望，是生了死志。

是他亲手毁了她。

多日来，裴靳心中一直存了一个疑影，他怀疑戚屿柔是不堪受辱，羞怒交加，故意寻死，如今他不必怀疑了，他知道都是他的错。

那夜戚屿柔惨然的杏眸在他脑中盘桓，裴靳心口钝痛，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人也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裴靳才被冯太後责骂太医的声音吵醒，他望着床顶，觉得空虚难忍，开口唤了一声承喜。

寝殿内的几人都围拢过来，承喜殷勤道：“主子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喝水？”

裴靳擡手遮住眼，声音干涩：“让他们都出去。”

冯太後在这守了半日，话没说上一句，裴靳便要赶人，如何能受得了，当下冷了脸，却不好对裴靳动怒，只将承喜当成了撒气的，斥道：

“你是承乾宫的总管太监，皇上这样苦熬，你便干看着？若是龙体有损，你便是死上千次万次也不冤枉。”

裴靳知道冯太後心中不满，今日不让她说话，明日也躲不开，撑坐起来，让其馀人退下，独留冯太後在殿内。

冯太後勉强将心中的怒意压了压，装出几分慈爱关心来，在裴靳床前的绣墩上坐下，责备道：“你这些日子又是调动龙鳞卫，又是调动禁军，都去那永平河捞人，你行事素来稳妥，怎麽这次竟如此荒唐？便是要救人，也不应调动戍卫宫城的禁军。”

裴靳不欲在这件事上同冯太後争执，漠然道：“如今只留了少量禁军同龙鳞卫一起寻人，宫城安稳，母後放心。”

冯太後听他这般说，也不好继续纠缠，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才道：“母後当年不知舒桐为人，想让你多同我亲近，所以才让她去侍奉你，想让她开导于你，谁知她竟包藏祸心，贪图後妃之位，挑拨你我母子关系，以至于让你深恨于我，多年来不能解开心结。”

往日一提舒桐，裴靳即便表面平静，到底会被勾起几分情绪来，如今冯太後提起她，裴靳心中竟毫无波澜，他此时此刻所想唯有一人，就是戚屿柔。

见裴靳依旧不语，冯太後劝：“立後纳妃之事实在不能再拖了，中宫早定，于政事也有助益。”

“往事不必再提，只是朕此时心绪不佳，实在无意後宫之事。”裴靳冷冷道。

往日裴靳常以笑面对人，如今他目若深潭，面覆寒霜，冯太後心中也有些犯怵。

她知裴靳是为那女子伤怀，心中庆幸那女子落水淹死了，否则那女子入了宫来，冯宝琼还有什麽胜算？

可面上到底要做出感同身受的模样，面色悲伤，苦口婆心：“斯人已逝，再伤心也没用了，你早日立後，生下自己的孩子，江山才能稳固，才能压制住英王和晟王一党的野心。”

裴靳是曾动过生养孩子的念头，但他是想同戚屿柔生，他的第一个孩子，必须是戚屿柔生的。

如今，他更不可能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冯太後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裴靳心中烦躁，冷笑一声，道：“母後既然非要立後，那便立赵檀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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