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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嬉笑声陡然静止,尖锐鸣叫着扑了过来。
我被一只胳膊勒住,带着我蹬水往外一倒,两人都脱离了狭隘的壁面掉入更加温热的水体之中。
视野像滚筒洗衣机一样翻腾,余光就见一张硕大满是黄色杂毛的怪脸一晃而过,恶狠狠地盯着我。
但也不知为何,那些山魈在我摔入新的水域后,没有追下来的意思,只是挤在水道出口处,无比接近人的五官写满了怨毒和畏惧。
我死死按着新的氧气面罩大口喘气,只觉得肺部差一点就炸开了,刚才临时憋住的一口废气在混乱中根本没起太大作用。
就这样眼冒金星缓了大约有个两三分钟,那些山魈居然也不离开,不死心还是盯着我的脸。
看我们颇有这么大眼瞪小眼到天荒地老的架势,那人改勒为拎,扯着我后背的荧光带,示意我别白费功夫。
我这才有空打量这位从头而降的奇兵,扭头看过去就愣了一下。
这人满身装备捂得严实,跟我那失踪许久的亲哥长得很像,但神色里的那种陌生和不加掩饰的冷淡阴郁,一下子就成了鲜明的区分。
三易?
我大奇,出于礼貌还是点头致谢,心里则泛起嘀咕,暗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一个早就被揭穿的冒牌货还要坚持扮成张添一是图什么,心理变态啊。
这位大哥也真是让人摸不透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递过来一根牵引绳,敲了下面罩就让我跟上。
我稀里糊涂拽住牵引绳试着划水,作为一只死里逃生的旱鸭子,此时只觉得手脚完全不是自己的。
就这样一路无言跟着游动,水体的温热带来了强而有力的舒缓镇定,我身上那些拖拽伤也没渐渐那么痛了。收敛心神放眼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这儿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密密麻麻满是孔洞的球体。
我刚才逃出来的那个水道出口,不过是球体表面微不足道的其中一个小孔洞。
这里不光有青灰色的石林,整个球体上全部爬满了构成石柱的锋利刀片。四面八方被青灰色严严实实地包裹覆盖着,浑然一体的庞大单一冷色调是异常肃杀苍老的,让人忍不住就想屏息。
三易举起一个用隔水物证袋包裹的手机,屏幕是亮着的,提前在文档里写了行字:
“它们不会下来,从这里往上才是它们允许的活动范围。在这里,进入者一旦误入不属于自己的区域,离开的瞬间会受到惩罚。”
我眼皮一跳,噼里啪啦也开始打字。
“这里是哪儿?”
“废弃矿场。”
埋在深水区里的无人矿场?我的眼皮又是一跳,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不容易逮到个活人,我实在有太多问题要问了,但还没说话,就注意到上空的某几个孔洞方向模模糊糊,似乎垂着什么飘荡着。
距离太远了,我眯眼,发现那好像是固定好的导潜绳,垂落有大概五六米的长度,已经老旧褪色了。
奇怪。
这时候有时间思考,我就对自己到底身处何处产生了疑问。
我不知道自己这一路爬爬停停是经过了多少路途,只能体感到时间似乎已经流逝许久了。
但常识告诉我,普通人一口气能潜到个十几二十米就是顶天。换了训练有素的,无装备情况下顶多能到113米,这就是人类徒手潜水的最深纪录。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像我这种门外汉,按理说下来个三四米耳膜就会开始受压发疼,就算有水肺辅助也好不了太多。
但此刻耳朵里没有太强烈的刺痛或故障感,就好像耳压平衡这关我直接跳过了。
如果不是我忽然变身小超人,能够依靠不讲理的身体素质硬抗,那就是我其实下潜的深度远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夸张。
据说水下探洞的爱好者都容易产生知觉收缩,在心理压力下会错误预估所在空间的大小。同时强烈失控的感觉器官超载,会让人萌生自己已经进入地球中心的错觉。
因此在水层中寻找隧洞的人大多不是死于挤压骨折,也不是死于减压症,而是感知失调后错误估计了自己到底经过路途、携带的生存物资又能够再支撑多久,在能够返航的时刻被蒙蔽选择了继续冒险。
再联想到此地的“安全守则”,怎么感觉好像这里是守着什么爱好极限运动的水鬼教练,恨不能让所有入水的鲁莽二缺也一起试试无法回头的滋味。
但水鬼也这么有个性吗?还强制要求潜水者必须有游泳伴侣陪同,也太专业了。
腹诽中三易毫不客气就敲了敲我,打断我的思绪,往我身上指了指。
我这才发现身上全是细细碎碎的一层白,介乎于砂砾和石子之间,大概是攀爬过程中在那些水道里蹭下来的。
抬手要拍掉,三易却摇了摇头,好像只是提醒我这种东西的存在。接着一抬手,居然把打字沟通的手机给收走了。
我目瞪口呆。
有没有搞错,既然他们先前探索总结得卓有成效,就该事先说明白。要是怕我不配合会中途开溜,那已经到了这里,跑都跑不掉,也该亡羊补牢跟我交代清楚。结果这冒牌货只知道跟我装蒜。
完了,怎么碰见这么群傻缺。
看我用眼神大骂,三易深深做了个深呼吸,俨然也是一幅看我不顺眼的死德行。
在无声的互相蔑视里,水中咳了一声,远处石林中居然绕出来一个年轻人,身上还挂着潜水钟,有些无奈看我们两个。
我靠,又是副手的脸。
这是什么真人秀版大型消消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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