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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摸,结果被氧气面罩挡住,但心里却越来越清楚地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人在极端恐惧面前反应完全是不可测的,我就感到自己汗毛直竖,似乎喉咙都在抽筋,但居然没有转身就逃。甚至情急中竟然莫名其妙地,又伸手在年轻人脸上摸了一下,被冰凉的面罩挡住。
大概是我的反应实在有些戏剧化,年轻人微微错愕了下,随即失笑。
也就是同时,三易已经阴魂不散卡住了我的退路。
我以为他会直接捏断我的脖子把我活剥了,给那年轻人现场做个新鲜外套,打是打不过,颓然泄了力气怒视他,心说死也死个风骨,来吧。
可意外的是,三易只是低头检查他临时给我挂上的水肺,然后抬手按住我的胳膊一扭,"咯"一声轻响,我原本在攀爬中差点脱臼的关节复位,肿痛的感觉消退许多。
年轻人也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转身往前游动,颔首示意我们跟上。两人自顾自在前面带路,没有担忧我会逃跑的意思。
我情不自禁啊了声,人就懵了。
什么玩意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赶紧把我宰了是要搞什么临终人文关怀?
心中居然着急起来,扯住牵引绳让这两人把话说清楚,给我来个痛快。
三易一顿,有些纳闷侧过身看我,皱眉道:“还有人活得不耐烦找死吗?”
我彻底被他们的态度搞糊涂了,心中就升起了浓重的疑惑和异样。
这不像是要害我的样子,可做的事情又实打实是要利用我的小命脱身。那这么温情脉脉文质彬彬是图什么,这俩神经病是人格分裂了吗?
一琢磨更是不对,这么大的局,好不容易把我骗下来,他们为什么要自己把布局揭穿说出来?功亏一篑的滋味可不好受。
“因为来不及了。有新的外来者进入,那道目光会被惊动,很快又会来巡视,我们必须立刻躲藏到石林里。”
年轻人没有回头,好像能读懂我的想法一样,轻声道,“我们归纳的那几条安全条例,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能够给你足够的信息保护你不要行差踏错,能够安全抵达这里。同时阻止你深入地知道太多,不至于立刻发现不对的地方。”
“可你实在想得太快了,你在危险面前的直觉到了一种我们无法控制的程度。
那么多的岔路,副手按我们的嘱咐,在下水时特意带你选了一条窄道让你先吃吃苦头,又给了你那么多恐吓性的暗示催促,为得是让你产生警惕和恐惧,远离那些我们不希望的选项。”
事已至此,我反而镇静下来,闻言有些无言以对。
不得不承认,年轻人的计划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逃避疼痛和危险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在这种未知幽暗的环境里,正常人已经体验过一次艰难后,是会下意识选择回避的。
可我在第二次入水时,偏偏就选择了重蹈覆辙,爬进了几乎是最狭隘的这一条。
当时我给自己的理由是,氧气有限需要尽快展开探索,来不及另寻他路。
现在回想起来理由是站不住脚的。水道过于逼仄难以爬行,探索何等漫长,只会耗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和氧气。而另选一条足够宽广、有回旋余地的水道,最多不过是多走一两步路。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那是我在蒙蔽之中无法挣脱,于是潜意识地选择了最狼狈艰难的处境,以此提前引爆危机,引导诱惑那些山魈来袭击我,带我发现陷阱。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山魈们的行为模式近乎保守死板,白天的时候大山魈死去都没有引发报复,反而作鸟兽散。探索者身处的环境稍微宽松一些,也许它们就会克制住,继续观望。
那么等待我的就是一路顺畅安然抵达这片空间,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做成人皮。
终于明白了这一路我自己的不对劲,原来是出于各种暗示指引下的自我拉锯,此刻我感到的是某种极度可笑又无奈的怅然。
“副手那些反应全是装神弄鬼吗?”
年轻人摇摇头,也笑了笑:
“都是真的。进入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我只是要求他顺应自然,下水后不管有什么变化,都要真实地把异常之处都展示给你。安全守则也没有任何虚假,每个入水者确实都要遵守。
事实证明,他现在已经失联,大概率也确实出了问题。
对你说谎那是最失智的下下策,我没有那么蠢。”
好吧。至少局面多少明朗了。我得到的信息也不全是虚假的。
我缓缓出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心说没天理了,他大爷的怎么会有这么了解我的人,全是踩在我的性格和惯性思维方式上给我挖坑。被骗到这个地步才警醒,是我技不如人。
情绪则进一步稳定下来,知道自己要么当场毙命,要么就暂时安全了。
这位迷藏的实际指挥者,有条不紊跟我说这么多,总不会是好为人师闲得慌。无非是打压我、击破我心防那一套,让我知道在他面前耍小聪明是没有用的。接下来就得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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