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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现在也是在看罗皓的表现,实在不行,也有处置的办法。不过我也尽力,起码不要落到那个地步去。怎麽说都是一个二太子,不会因为一时糊涂就搭上整个前程的。至于我,爸爸不要担心。”
叶羽扬起下巴微微一笑,有点苍白的意味,不过至少还是笑了。
“有的人没缘分,强求不来。妈妈说的对,人活一辈子不能事事都完美,有了这个就不能强求那个,站在什麽位置上就应该说什麽位置的话。我站在这里好歹也是展家几辈子打下来的高度,没道理在我手上毁了。”
展风云原本有一肚子话想说,到能说的时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叶羽挥挥手:“爸爸快走吧,跟叶华带个好去。”
总裁坐在内室里一页一页的仔细看两个副总交上来的计划书,脸上带着一点模糊的冷笑,头也不擡的问贴身保镖:“羽哥儿就说了这些?”
贴身保镖低头道:“是,展副总一个字都没说,期间有想说什麽的样子,被叶少挡回去了。”
“那是,羽哥儿多精明的一个人哪!”
总裁阖上计划书,重重的把笔往桌子上一拍,“——你说这些人,除了想方设法让自己人上台之外,几乎什麽都不提!先前羽哥儿还是个会做点事的人,现在他也怕了,闷头当什麽都不知道。长此以往我还怎麽把江山留下来!”
“……总裁息怒啊。”
“也不是说不让他们争权,可是权在谁手上,谁就得给我做出点事出来!权力的本质不是代表利益,是代表一种事业,代表一个天下!这些人难道都忘了不成?”
展风云坐上车,手里已经微微的出了汗。保镖问:“副总,开车麽?”
“开,开快点。”
一直到上了公路展风云才把口袋里的手松开。他手心里握着一张牌,一张王,叶羽发牌之前把这张牌揣在口袋里过了几分钟,然後第一张就给了他。叶羽手上功夫是很过硬的,他手放在口袋里拿着一支微型铅笔,能在小纸片上密密麻麻的写上几百个字,外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他手在动的。这门功夫他们几个年轻高层都会,时不时的就靠这个传递消息,不过叶羽练得尤为出色,写出来的字竟然还满工整。
那张牌上写的字不多,就几句话:
——嘱托罗皓切勿轻举妄动,总裁有言,异动者必杀。另:凡事勿争,静待结果。总裁近日烦躁,意欲杀鸡儆猴。
展风云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才慢慢的把那张牌撕成比指甲盖还小的碎片。
他突而想起来一个细节。那时候羽哥儿还小,跟着他驻扎在大陆,他公务繁忙,父子两个聚少离多。一次他帮孩子整理房间,看见不少废纸竟然被攒的整整齐齐,问叶羽为什麽,叶羽只不说。後来他实在是好奇,跑去问佣人,才知道叶羽总是把他随手写在纸上的只字片语收藏起来,没事就拿出来一遍一遍的看。
展风云一辈子心肠硬,那个时候差点当场流下泪来。
叶羽心狠,不是个仁慈的人。可是一旦对什麽人真心真意,就把心肺都掏出来给他。度野背叛他背叛叶华,叶羽一提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然而为了度野的父母,他愣是发誓此生定杀王平。罗皓是个忠厚人,待人心也很真,要是不是他们都这样一个身份地位,展风云也不觉得把儿子交给这麽一个人有什麽不好。
起码不会落到叶椿那个下场。
此後半个月,展家门下再没人提进军意大利市场的事。半个月後,文件下来,该项目主要工作交给展家门下重臣。相对的,王平手下一个活动频繁的研发主任被免职,进而下落不明。
初夏的傍晚,叶羽坐在花荫下的雕花扶手椅里,看着院子里盛开的马蹄莲,手边慢慢的煎着一壶茶。总裁从房间落地窗里侧过身,问他:“看什麽呢,这麽入神?”
叶羽偏过头,淡淡的笑着道:“看花。想人。”
这要是平时,叶羽这个人绝对没有坐着一下午看花的闲情逸致,他也不是个风雅的人。总裁让人掀帘子走出来,问:“想谁?”
“想我自己。”
叶羽没有擡眼,从总裁的角度,只看见他眼睫长长的覆盖了流光,夕阳下朦胧黯淡。
“在想一个人消失的可以这麽容易,一点生活过的痕迹都不留,就像做梦,梦醒了就什麽也没有了。”
他站起身,“——我宁愿从来就没有做过梦才好。”
他返身向房间里走去。总裁默默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窗层叠折射的迷离之後,那个身影划出的线条出乎意料的削瘦。叶羽清瘦的厉害,总裁有时能感觉到这孩子在疼痛,在流血,心里最脆弱毫无防备的角落,最柔软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汩汩的鲜血涌出来,疼得难以呼吸,却始终没有听到他在呼救。
保持着艰难的沉默和克制,拼命压抑自己恐惧的抽泣,试图让自己显得一如往常,好像这样就可以忘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那个名字,那个拥抱。
总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而擡手。老内侍站在暗处,即刻就佝偻着走出来深深地鞠躬:“总裁有什麽吩咐?”
总裁沉默了一会儿,然後淡淡的道:“去,找个人,……杀了罗皓。”
顿了顿又说:“厚葬。”
老内侍神色不变,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初夏的晚风拂过树梢,一时叶叶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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