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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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第40章

陆老板酒量一般，但今天这场私人渠道的非正式会谈，用酒开场在所难免。对方诚意也足，直接负责人连研发工程师都一起带来了，可见消息精准，确实是真的要寻找新的合作对象，值得他们全力以赴。

所幸有叶礼乔，这小子几乎没有短板，聊市场聊业务聊趋势聊发展，还是千杯不醉。一桌人被包厢里烘人的暖气和红的白的掺在一起的酒气挨个熏得七荤八素，人家工程师拽着他聊産品聊监管动向，他还能清醒自持地头头是道，惹得对方负责人大着舌头跟陆老板称奇称羡：“陆老弟，你上哪儿挖到这麽一杀器！你说你有宝刀在手，怎麽早前没想着找我们合作呢？是不是看我们刚起步，嫌我们庙小！”

陆老板拄着头脸晃了晃都灌进脑浆里的酒精，拼尽最後一丝情商道：“我……我哪有那熊心豹子胆啊，吴老哥，你总……总得给我们几年……发育时间不是，没点像样的案例，我拿什麽敲您的门咯！”

熊心豹子胆他有，更何况他自立门户正好是初生牛犊，有的是一股子莽劲儿。他还真敲过京圈的门，想开拓新的市场，结果可想而知，哪怕想撕开道口子都特麽不容易。

对方的研发工程师是整桌唯一喝白开水的人，足见地位之高。难得遇到靠谱的合作方，学术劲一下子被点燃了，高谈阔论起如今産品质量参差不齐，没人愿意潜心修炼産品，消费市场也更偏爱营销功夫搞得好的坏东西，恶性循环下倒逼着研发牺牲质量追求投入産出比，浮躁得让人寒心。

叶礼乔温言笑应：“好东西不一定非得是贵东西，物美价廉始终是最朴素，并且是最艰难的诉求。咱们做的所有努力不都是在往这个方向上前进吗。您的研究这麽有意义，一点曲折就当是您的佐料了，心里该暖暖的才是。”

……

宾主尽欢，今晚这一城算是拿下了。陆老板手脚虚软地坐在包厢里，等叶礼乔把对方一行人妥善送走。酒店里不冷，叶礼乔只身穿着衬衫，脸色一点没变，足下步伐也半点不见斜，陆老板想起刚那吴总说他得了枚“杀器”，他忍不住槽叹：“你什麽体质啊，别是偷学了什麽酒桌出老千的技术不告诉我吧，太变态了。”

叶礼乔摇了摇头，不欲争口舌高低，“走吧，车在门口等着了。”

“我袄还在吗？”

“……”

这一趟北上京行，安排了三场酒局外加两场会议。饶是叶礼乔铁打的五脏庙丶钢丝拧织的神经纤维，这麽连轴转下来也快没电了。何况他根本也不是那身强体壮的号。

只是拼惯了丶倔惯了的人，上下齿关一咬就能突破极限。他是，陆老板更是。

再一次钻进车里，陆老板彻底瘫了，没形没款地把自己放生在後座里，但神情间明显是那种猛兽餍足後的松弛，“这一趟可真是如有神助啊，这麽顺利我都不好意思了。咱俩上次这麽势不可挡已经有几年了吧，啧，得劲！”

叶礼乔也有些怀念。那时候他正从低谷向上攀援，没有什麽比耗尽所有气力然後成功换取连番速胜来得更让人振奋了。那些经历是他托举自我的力量源泉。那时候他每天都有柳暗花明丶枯木逢春的体悟，奇异地在疾飞的工作节奏里获得了很多积极的能量，学会了正面的思考方式。

此刻熟悉的感觉再次降临，可叶礼乔却感觉到，带给他的激情和势能再不如从前那般汹涌，尤其……尤其是在想到唐箴时。

一想到唐箴，他还是有种手无寸铁的无措和窘迫。好像他泯然于人潮之中，唐箴在可望不可及的对岸。他一时想要游到他在的那片岸，一时怕自己白白沾湿了他。

可唐箴耐心而温柔地一直伸着手臂等着他，他于是每每总想奋不顾身霸占那副温暖的怀抱，可却总被一股像离岸流一样的诡秘力量扯住手脚。

叶礼乔觉得自己好像又病了。

不，不是又。更像是一种潜伏经久的病毒，从来没有离开过宿主，在偶然得遇雨露阳光後，随万物生机一起复生。

叶礼乔怨恨自己，怎麽能让那麽好的唐箴无端背负这样的责任。

陆老板搡了叶礼乔一拳，漫不经心又目光如炬：“你小子是不是遇着什麽事了，这几天瞅你我都快跟着分裂了。这会儿又发什麽愣呢？”

叶礼乔突然就筋疲力尽。

北京到处张灯结彩，这座城市可真适合红色。叶礼乔愣愣地透过车窗巴望着，眼睁睁地目睹那些热烈的红色急剧变灰，一切褪色快得让他毫无准备，甚至连情绪性的波动起伏都没来得及异常。

他移开视线，看向陆老板。

人的声音没有颜色，但有温度。这是他过往的经验，叶礼乔极度冷静。

“老板，能聊聊吗？关于……关于感情的话题。”

陆老板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招呼司机在前面路口停车，然後把他的袄披好，朝叶礼乔说：“最多请你吃个关东煮，别跟人说啊，不然又得说我偏心。”

叶礼乔笑了笑，车停稳後跟着进了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陆老板给营业员付了二百块大洋，很有款范儿地说：“你看着上，我偏甜口但不咋挑。”

但人小姑娘显然见多识广，半点也没露出“天呐遇着大款了好帅”的兴奋表情，平淡地接过纸币，嫌麻烦似的操作验钞机再点开收银柜，然後就不管他们径自进里间去了。

陆老板耸耸肩，叶礼乔却在这样的小事里轻松了些。

在朝街的吧台高脚凳落座，不消叶礼乔绞着脑汁想开场，陆老板自顾自先开了口：“人还是心里装着个人才有人样。”

无论心里装的是谁，那个人在别人眼里是好是坏，和那个人的相知相守是不是符合多数人习惯的爱情样板，这些都不是紧要的事情。

“我心里的人，让我自我的时候能尽情撒野，给我力量，给我牵绊，给我念头。俗话说就是让我活得更像样。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是在占她便宜，一点儿也不羞愧自己从她那儿汲取丶索取丶占有，即便她什麽都没做，光是想着她就够我连夜写它六七八个策划案了。”

“她更让我愿意超脱，不拘泥于自己一个人享受拥有丶得到丶成功，不陷于光环丶吹捧或者崩溃丶自卑。”

叶礼乔问：“她到底做了什麽？”

陆老板浑不吝答：“啧，不说了吗，她什麽都没做。”说着禁不住还抱怨了句：“连婚都还没离呢，尽遛我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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