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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年轻时候见过的人鱼族。”唐釉像沈寂宵介绍,“那时候的记忆已经很少,我也只能找到这些。”意识世界的变化极快,转瞬间水镜已然变成了一颗浮在空中的水晶球,模模糊糊地装着一条蓝色的人鱼。“我也去看了人鱼族的相关记载,稍微回忆起了一些事。”唐釉说,“那时候人鱼一族和人类的关系还不错,会有贸易往来的那种,又很多便利生活的物件被魔法保存下来,一直用到现在,比如那些火烧的陶罐。”这算是解答了沈寂宵的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尼娅吗?尼娅就是人鱼一族里,和人类格外亲近的一派,那时候……我想想,变形魔法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人鱼和人类的贸易往来只能局限在岸边。”“尼娅和一些人鱼有段时间特别热衷于能变成人类的魔法。”“那你呢?”沈寂宵忽然问,“你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唐釉一愣,仿佛整个水母脑袋都顿住了,很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不记得了。”他的脸慢慢红了,原本惬意放在沙滩上的腿慢慢蜷起来,像只沙滩上的小寄居蟹,想把自己卧进沙里。“我那时候好像真的只是一只特别小的水母。”他的声音细若蚊咛,带着点说不出来的羞恼,“就是那种,我们平常见到的,笨笨的说不出来话的小水母……我打赌你见到都没法认出我,把我丢水母群里,谁都没法找到我。”沈寂宵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但他又无端很在意“找不到我”这句话,顿了顿,把小水母很仔细地装进自己的眼睛里:“我一定能够找到你的——所以你那时候并没有和其他水母们呆在一起?”唐釉回答地极为干脆:“是呀,我当时和人鱼们住一块儿。”怪不得。唐釉对人鱼一族的好感度如此高。“你那时候接触到了一些变成人的魔法?”“不能这样说,以前的魔法还没有特别具体的分类,也没有现在丰富,用现在的眼光看,以前的魔法只是类似用石头暴力砸开贝壳,大家普遍不会特别精细的操控,哪怕是精神力充沛的人鱼。”沈寂宵:“我以为魔法自古以来就有了。”“魔力确实如此,但现在大家用的魔法,历史还不算长,而且魔法的更新换代太快了,我有时候都跟不上魔法被研发的速度。”小水母摇摇头,“你肯定没法想象,在几百年前,学会一个发光魔法都能被人供起来。大家更习惯用精神力,而不是魔力来完成各种事情。”“魔力需要勤加练习,而精神力,往往更看重天赋。”“聊远了。总之在那个时代,变成人的魔法还非常的遥远。尼娅说起这个的时候,更像是一种美好的梦。她希望人鱼能够到岸上去,了解更多的知识。”“但人鱼们还是没有到岸上去。”沈寂宵说,“我们很少听到人鱼相关的消息。”“因为不敢嘛。”唐釉说着残酷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在两百年以前,靠近大陆的人鱼都被捕杀了,有人类认为吃掉人鱼的血肉就可以获得长生。”那可真是太残酷了。沈寂宵完全理解人鱼对人类的仇视。……年轻的人鱼就这样听小水母说起很多年前的往事,一件又一件,大多细碎且不连贯。有的他能听懂,有的却只能含笑点头。多可恨呀。他想。为什么他就不能和小水母一起长大呢。意识世界里的光是恒定的,代表主人稳定的精神,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沈寂宵看着夕阳,又看着坐在沙滩上的唐釉,看着他捧起贝壳和珍珠,看着他干净的脸颊被阳光照射成半透明,好像一切都被凝固。“我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追求永生了。”沈寂宵忽然说。“嗯?”唐釉显然不理解。“因为美好的东西总是容易逝去,因为人总是贪婪。”沈寂宵静静看着唐釉,“因为我会期望此刻变成永恒。”小小的水母更加无法理解:“可是现在这一刻也没什么特别呀。”忽然安静了。人鱼蹲下来,细心地替唐釉擦去膝盖上的沙子,抱着他,在清澈的海水中洗干净那些贝壳与珍珠。唐釉化形了也不大,小小一只,很轻易就能被完全抱住。他捉住他的手,直到柔软指缝内的细沙也被洗净。小水母很乖巧地等着人鱼的动作,却迟迟没有等来回答。他微微偏头,能感受到沈寂宵的呼吸和视线:“所以为什么呀?”“不知道。”唐釉发觉自己能在水的倒影里看见沈寂宵的表情,人鱼是好看的,湛蓝色的眼珠被浅色的睫毛遮住,很难得的显现出一点稚嫩的茫然来——人鱼确实是很年轻的人鱼,只是经历太多,总让人觉得不像少年。“我总是看着你,就觉得每时每刻,都很特殊。”沈寂宵也发现了水的倒影,他抬起头,很轻微地哼了一句,“别看我。我帮你把它们洗干净了。”汇报小水母仍旧安安静静地在水中悬浮,一如什么都没发生。彻底断开了精神世界,于是人鱼也静静地悬浮在水中,望着看不见尽头的深蓝水域。他想追上小水母。可五百年的时光摆在那里,他太年轻,只能听着小水母说百年的潮涌潮枯,花开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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