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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朔说:“缚神线索似乎需要某种媒介才能发动。”
桃萌问:“她会做什么?”
谢渊道:“小师妹,这不是你的法器吗?收啊!”
曹云颤抖起来,抱着脸,她脸在娇美与枯槁间变来变去,“我不知道,我一见到这东西,就害怕,恶心!”
桃萌说:“小师妹,你冷静一下。交给我和渊师弟!”
织娘咤了一声,飞快地翻眼皮,如降神一般颤抖,陷入某种癫狂的状态。一瞬间,四样物什之前幻出三个发着金光的模糊身影。
织金凤袍前是一个女子,穿着繁复拖地的衣裙,裙摆源源不断淌下水。无数双来自阿鼻地狱的白骨手攀扯衣裙,将女子拽歪,拽倒,拽入深渊。女子纤细的手臂无措地摆动,仿佛能听到她的指甲深深剌过地面的细微声响。有喧喧嚷嚷的声音响起:“公主,救我!”
曹云尖叫起来,开始用双手推开并不存在的双手,她抽噎道:“别!别拉我的衣裙。”
谢渊本想按住曹云的肩膀,但他看到了青玉印前的身影——一个胖乎乎的雪人。谢渊整个人怔住,他的脸先是茫然,后又恐惧,最后拧在一起,成为痛苦。那雪人之前又幻出一个身影,举起弓,脆生生说:“父亲,这次我一定射中。”
“不!”谢渊痛苦地叫出来。
箭射了出来,深深扎入雪人的胸口,雪像是墨水晕染一般越来越深,雪落下来,里边埋了少年。那少年朝射箭之人伸出手,“公子,别担心,我不疼。”
射箭之人的影子朝谢渊飞来,与他合二为一。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父亲!”谢渊双膝砸地,嗓音化为鸟兽咽气前的最后一声哀鸣。
温朔沉静,他应该无事吧?
桃萌看向温朔方向。
那张小小的缩小符前是一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少年,他仰起头,朝天嘶吼:“蛾眉月!”天雷之火燎原,燃上他的身,他却只佝偻背,小心呵护地上什么东西。
桃萌想,师兄虎口的伤疤就是这个时候留下的吧。
温朔的脚生根,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随着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起来像是被被某种无形的风吹来吹去,晃来晃去。
温朔、谢渊和曹云都被恐惧所慑,动弹不得。织娘得意,一下子,局势反转,她占了上风,她本在张扬地笑,直到看到头发丝前空无一物。
织娘的黑眼珠子打量桃萌,“浑身散发桃花香的小子,你没有记忆?不,人不可能没有过去。你——竟然无所畏惧!你是个没心没肝的怪物!”
凤袍女子、雪人与温朔的影子朝着三人掠来。三个人魂不守舍,疲于应对。桃萌要以一个护三人,着实有些护不过来。桃萌看着温朔与自己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师兄的恐惧——
是他自己吗?
织娘吼道:“小畜生,看戏看够了没有?吃里爬外的东西,还不来帮老娘!”
黑猫从阴暗处钻出来,他盯着温朔,屁股搁在地上,没有动。
桃萌环顾落于下风的师兄妹,决定豁出去了。
“朔朔、小师妹、渊师弟,你们三个人站到我前面,护我一时半刻,不准回头。”桃萌道。
温朔三人并排在桃萌身前列阵。
温朔微微侧了一下身子。
桃萌急道:“师兄,你要是回头,我保证半年不和你说一句话!”
温朔停止反抗。
桃萌结印,闭上眼,凝神聚气,一道柔和的暖流在刚触上海底穴时就被冲了回来——那是七星煞阵设下的第一道炁隘。他奋力一冲,这第一道炁隘就破了。一股辛苦的液体往喉咙口涌,他“哇”了半声,看到身前三个人的身子晃了晃,立刻咽下去,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嗓音略显疲软地道:“交给我吧。”
千里之外,鸡鸣山的农庄里,古朴的柏木桌上,一盏灯灭了。坐在旁边的神机老人猛然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桃子——”神机老人手腕间金光一闪,那些该死的金蛛丝缠绕着他,他立刻像是被吸走精气神一般,背更弯,身更瘦,眼底更加浑浊——他显得更老了,虚弱得还不如寻常老人。
冲破第一道炁隘后,七星煞阵立刻反噬。
桃萌陷入半梦半醒间,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乘风破浪,几乎在一瞬间,没过他的头顶。他感觉在稀薄的空气里喘息,挣扎。
力量令他如获新生,但这股强大力量背后的恶念正在他耳边低语:“沉沦吧,厄运星君。”
好在,他有迫切要做的事,令他挣出一分清明,混沌中,他冲了出去。他的记忆时断时续,一刻,他看见织娘的脸在眼前晃,一刻,手掌好黏好臭,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穿透织娘的身体,再一刻,温朔向他跑来,他下意识地将他推开。
他听到鬼魂凄厉的哀鸣,还有猫的嘶吼。小师妹似乎哭了。渊师弟一如既往吵吵嚷嚷。还好,师兄依然很安静。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暗,在极暗之时,他仿佛坠入无垠大海,有什么黑暗的力量将他拖了下去,他不断下沉,头顶有一方天,但天光也渐渐退却,他只想沉沉睡去。
最后,一个人的心跳唤醒了他,但他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的。他听到有人在他耳畔低语:“触到心跳了吗?曾经有人说过,它是世间最纯净的东西。桃子,冷静下来!你可是桃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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