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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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自真心（第2页）

实在地告诉小妹，我与夫人就是在那样的绝望恐惧中结识的。至于16岁的陛下，她却面不改色端坐中军大帐，玩她的沙盘。对我谈论的海誓山盟丶爱情契约嗤之以鼻，只说军中衆人以此缓解压力是可以，若弄出了生蛋的事影响行军，就地处决……哈，不愧是领袖之言啊。

这食色之欲丶血肉做的常人皆应有之，在小拙以为，食丶色丶生丶死之欲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耳鬓厮磨的温度至少可以让人感觉到，自己没死丶还活着……

噢，瞧我，又在胡说八道了。粗人的粗野粗鄙之语，小妹莫怪。”

三千闻言，心潮却有所翻涌：是啊，厉鬼压境一样行军的纯花女族大军毕竟不是鬼，她们也是有血有肉丶怕死怕冷的人。

遂垂眸摇头道：“欲爱之由丶衆生得以诞生，肉身本源之事岂是粗鄙之事？遮遮掩掩唾之弃之丶便是将此身看作污浊之物，大可不必。放在光天之下剖析畅谈，推之哲理，倒让人身心畅明，能坦然视之，才能正直地欲之爱之。小拙姐的话总突破常规，却如奇军突阵，能给小妹啓发。”

“实不敢当，还是小妹这文人的话更有哲意。”小拙拱手浅笑，又恢复她略有疏离的常态了。

翌日殿试，照例于陛下的住处举办。

卫兵在琉璃宇清宫外成排驻守，殿外广铺的鬼纹砖石上给考生们设了尊贵的紫屏风和坐席。

纵是夏暑之日，在屋檐深处坐着，享用冰镇过的果丶茶和点心，互相闲谈，也很是舒坦。

“咱们无福丶吃不上了。”首位入场的两位考生如此作揖而笑，进了殿内去，过一个半刻钟出来，均是脸色不霁。

英治排在三千前面一个，她用手心抹一把虚汗，对旁边桌案旁若有所思的三千干瞪眼，三千猜想她那软手也是汗津津的。

“英治姐，失礼了，您有体虚之症吗？”三千开口问。

“是啊，像这凉瓜可不敢多用。昨日中午我就吃多了凉瓜，恰逢下午月事到来丶腹痛如绞，到射箭场去面见陛下时，跪在地上差点起不来！”英治龇牙咧嘴地悄悄说。

“大试在即，可要记得月事的日子丶保重身体……英治姐因何事需要面见陛下？”三千联想到陛下心情很差，不知道英治总冒冒失失的，会不会被陛下责骂？

“哎，就是因为肚子痛啊，当时我觉得自己恐怕要疼死了！第二天的殿试怕是来不成，哪怕直接倒数第一名丶哪怕不做官了我也得请假啊……结果你猜怎麽着？殿试请假，居然没有先例！几个引路的官员讨论半天，硬将痛得不行的我拉去了陛下那里，让我当面告假，我的老天。”英治双手捂脸。

三千将手放上她的肩背拍了一下，口中关切道：“之後……还顺利吧？不过见你今日来了，幸好无大碍。”

“嗯呢，陛下爱臣如子，那时也不射箭了，亲自扶起我丶用车马送我，着人将我放在东南西北……西宫！喂药喂汤地照顾了一夜，一早起来嘿，真是圣恩动天啊！我这每每到了第二日最严重的腹痛，今天几乎消弭了。”英治放下手捂在肚子上，温顺美丽的脸上竟是一派娇人的绯色，大而圆的深蓝眼睛也水汪汪，让三千联想起那白鹿的幼色美目。

西宫……那不是妃子住的後宫？三千有些心堵。虽定下心绪，却由于烦乱丶随手叉起块鲜切的青果咬下去，倒霉，这一口丶冰酸得她牙倒腮痛。

“哎呀，瞧你眉头皱得，这冰镇的酸果是沾蜜水和糖粉慢慢嘬着吃的，你试试？”英治没眼色地将案上粉糖丶蜜水的瓷碟端了，讨好似的，两手巴巴地举到她面前。

入夏以来日日吃的瓜果，三千会不知道食用方法？

“……多谢。”三千还得谢她一声，将那蜜水酸果填入口中吞下去，喉咙也开始堵了。

她简直想问英治，陛下是如何将她弄上自己的车马的？是和香香侍卫一同扶的丶还是自己扶的？亦或是直接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上去的？

……陛下见这同样的顺长雪发丶见了这一双更似鹿目的湛蓝圆眼，见了这大咧咧傻乎乎没有算计之心的样子……更何况她和陛下的年龄也更相仿些，身子更成熟些……

这麽猜测着，三千胸口一闷丶好似添塞进一把笨重的干柴，而後简直心头火起！

她知道丶自己现在绝对要按捺下不合理的无名火，但脑中神经紧张，她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饮溪宴上，陛下好像也多看了英治几眼。况且最初陛下去到艺女司时，还将白发蓝眸的女子全叫出来，逐个与自己的样貌比对……

三千以杯杯凉茶勉强润唇丶静心，低头看自己被微风吹动的白袍脚丶观察腰上玉带的纹路，不说话了——说话必生气。

“不知道今天问什麽题目啊？两两一组，时间也不长……”英治抓耳挠腮的，好像狗在挠身上的虱子，白发被她自己挠乱了，三千也懒得提醒她。

过一刻钟，第二组人也出来了，这对考生面对看了一眼，均摇摇头，步履虚浮地走入外面火烈的阳光里丶更是显得蔫蔫的了。

怎麽回事？什麽样的策问能把人难成这样？陛下她……三千搁下茶杯丶将手指上的凉水滴按在茶巾中。

她坐直身体，开始感到警觉。

“哎？我琢磨琢磨……昨日那叫陛下不悦的事情，定是与此有关吧？陛下最近在查的事儿……”英治在侧嘀咕说。

虽然不愿承认，但英治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帮助：昨日小拙姐透露过的事情……陛下烦忧的不是贪污丶而是储君之位！

三千呼吸一凝，刚捋顺缕缕思绪，就听得沉重的殿门发出悠远绵长的咯吱响，门边内侧清楚传来监试小吏的唤声：“传，考生英治丶考生鹿三千，登殿面圣——”

三千整顿衣袍，平定心情丶却不免指尖发冷。起身低眼与英治并肩直入凉森森的殿内，殿门在身後紧闭丶留下一室死寂……她听见，身边的英治口中发出嘶声，想是她不老实地擡眼偷看，猛然见这满殿内柱子上随火光摇动的“鬼”丶吓到了吧。

从上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陛下……她似是累了？

英治已经老老实实撩袍丶双膝跪地，她也准备跪下呼一声“参见陛下”时，却听得女人略有烦躁地说：“免了，各自就坐。题目就在桌上，仔细想最多一刻钟，过後陈述给孤，然或不然丶以及一句话的理由。孤只要一句话，不要唠唠叨叨，听明白了？”

“臣明白。”她迫不及待地擡眼一望，高座上身着黑袍的陛下头发半散，单手支着下巴，有些恹恹地坐着——若叫英治来看的话，只能看出阴鸷不悦的威压感吧。

可她能明白，陛下精神很不好。那眼神略有涣散，面庞真白如纸，白牙下压的嘴唇，色也缟素，其下竟像是一点温热的血意都没有。

一向唇红齿白丶手心暖热的陛下，在那日白杉生的疯癫戏後，怒极累极也不曾到这个样子过……她心里不由得发出一阵抖痛。

女人的眼光对过来，她才发觉自己愣在原地，赶紧垂眸上前落座。待暗暗抹去手心细汗丶揭开题纸後，她更是心中震撼，口唇微张，浑身几乎逸出微冷的气来。

只有一句话——

储君病危丶难以回天，此後立储，孤以为不应立孤亲生之子，然丶不然？

立储丶难道不应该立陛下亲生的孩子？陛下觉得不该立自己的孩子？陛下真有那方面的疾病？不不，问的是不应，说明能力还是有的……好家夥！什麽策问，让人想东想西！答不好就是杀头之题……

馀光看见，英治已经在桌下使劲揪自己的袍子和大腿肉了，而三千呢？一刻钟的思考，她头一次觉得这样短暂，根本不够用。

“时间到了，谁先答。”

“臣以为！”英治哗啦一下冒失地站起身，又想到什麽丶傻住了，“呃……臣以为……呀丶臣一下子站起来，脑子到了半空中，想的东西还留在座上，陛下恕臣坐下捡回来！”

三千眼光闪去两旁，果然这等场面气氛中丶小吏们都是面露惊惧，一个也不敢作好笑勾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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