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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友搂着他的肩膀,开心地往回走。回去的车上,朋友道:“一万块钱投进来最多也就收回两万。这么着吧,我借你四万,凑五万,到时候给你个整数。咱这就去售楼处看看有没有好位置。”
售楼处里人头攒动,虽说不是人满为患,却也非常忙碌。售楼小姐急匆匆地带他们看沙盘,又到外面指引实地位置。朋友跟她探讨几个专业的问题,当场就要交十万块的订金。
常有慌了,“我身上没带钱。”
朋友又搂住他肩膀,“跟你说了,咱俩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比别人更近一层。你回去凑够了把钱给我打卡里就行。说实在的,我也不差你凑那五万八万的,主要是你这性子我白给你你也不能要。”
办理完手续,常有告别朋友回到家里,满心喜悦地把事情告诉妻子和母亲。母亲还好,说现在的世界她不懂,只提醒常有别被骗了就成。妻子则态度强烈地反对,理由是像他们这种人根本不可能遇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是踏踏实实靠双手攒钱稳妥。
那是常有第一次跟她吵架,也是第一次觉得妻子原来是这么一个目光短浅的人。
偷偷地,常有把家里的一万块积蓄打给朋友。由此朋友俩的关系更加亲密,三条两头打电话问候,朋友还定期向他汇报房子进展,把照片发给他。
大概一个月后,再通话时,常有觉得朋友的语气有些含糊,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好意思开口。他再三询问,朋友说:“实在不好意思老同学,深圳那边准备囤几套房子,那边儿房价高但挣的也多,所以你看能不能先把我借你的四万块钱还我?嗯……我也知道你手头不宽裕,不过哥们儿想赌一把,要是赌成了咱资本就翻翻儿了,你全家都搬深圳来,孩子教育水平更高。”
常有的心已经完全被朋友引入到外面的世界,再考虑田慧最关心的孩子的教育问题,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之后他偷偷走遍亲戚和朋友家,一共借了四万块钱,再次打给朋友。
虽说背了饥荒,可常有心里却踏实很多。骨子里他是个老实人,总觉得如果用朋友的钱跟朋友分红不太好意思,现在他出钱了,分钱时就能心安理得。
之后的一个礼拜,他做梦都在计划着等钱到手一定给媳妇买一套像样的衣服,给孩子买一件像样的玩具,再给母亲买一个先进的糖尿病治疗仪,剩下的钱他就找一个兼顾城区和村子的合适位置把小卖店开成便利店。
美梦持续一个礼拜,他意识到朋友好久没打电话过来了。拨回去号码,居然已经关机。他苦苦等待半月,被逼无奈一个人去寻找。朋友的别墅换了人,打听得知别墅是做短租的。他又来到售楼处,见到那个售楼小姐。售楼小姐说当初的确是交了订金,但那天晚上订主就毁约把钱取走了。她还提醒常有,这种人现在很多,都是以集资炒房为由骗亲戚朋友的钱然后跑路。
天塌了,常有回到家,去派出所报案,警方立案调查,让他等待结果。
转眼半年过去,又一个不幸消息传来,警方已经查明朋友是个惯犯也找到了诈骗的证据,但他醉酒后不甚跌落河中而死,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和存款,直系亲属只剩下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基本没有偿还能力。常有当即表示自己不需要偿还,并暗暗发誓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因为在寻找朋友的时候,他目睹了朋友母亲穷困潦倒的生活现状。
这件往事跟父母往事的困惑一样,让他沮丧地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过于依赖别人。被朋友骗是因为依赖朋友的眼界和智慧,被父母的事困惑是因为过于依赖长辈的佐证。他是个好孩子,从小母亲让他做的事他就努力做好,不让做的事断然不会做,除了学习实在没有天赋外,所有的事情都是母亲在帮他做主,包括经营小卖店,娶妻生子,照顾邻里乡亲,所有的一切都是母亲的希望。他习惯了当一个懂事的人,用听话来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可相应的,他也丧失了自己做抉择的能力,他虽然不甘眼前的捉襟见肘,却在等待有人能像母亲一样帮助他去改变。真正把他困在这里的是内心深处对外面世界的深深恐慌。他必须承认自己是个无能的人,没有眼界,没有胆量,也没有务实的精神。他不及父亲一丁半点。
常有在河边坐到天黑。夜幕降临,水泥厂背面蒙上一层绚烂的霓雾。他终于打定主意——先把田慧的工作弄好,然后到外面闯荡,积攒一些钱后就回来完成自己的梦想。
回家的路上,他发给组长短信:谢谢您赵大爷,我想通了,这些事真的没有意义,我决定到外面闯一闯,用自己的双手挣钱完成梦想。
组长很快回了短信,言语诚恳:你这么想我很高兴,这是一个男人开始成长的标志。不过常德发的儿子要是出去打工就太丢我赵学旺的脸了。明晚七点你来我家,我让你大娘准备点家常饭,我们聊聊你的梦想值不值得我来投资。
常有再次回短信答应下来,不过不是希望得到组长的投资,而是想拜托组长一家照顾好田慧和常久并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
这时他高兴地想到,自己并不算太无药可救,依赖也好,懦弱也好,被骗也好,但他从没期盼过不劳而获。
录音机和闭合的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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