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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关于叶经年的记忆,段寞然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去回忆起来,可是沈寂云却能很快将所有的细节说的一清二楚。
段寞然痛苦的吞咽口水,沈寂云抱着她,贴着她的肩膀说:“可是你从来没有抱过我,也没有牵过我的手,没有抚摸过我的脸。寞然,你从来没有看过我。”
这是一句诅咒,尽管段寞然不知道沈寂云出于什麽样的目的说出这种话,但是真正不近人情只有沈寂云。而现在她身处高位,站在制高点指责段寞然,将“从来没有看过我”变成诅咒。
她说不出话,任由陌生的女人说着恶毒的话,将她一身的清白拉进淤泥。
疼痛,像烈火灼烧一样,在段寞然的眼睛里,她的手心无端的裂开缝隙,鲜血四溢。然後是肩膀,左脸和腰身,很快鲜血便污浊潭水。
沈寂云看着她痛苦挣扎,心满意足的吻遍每个溢出血的伤口,她肆无忌惮的侵吞段寞然,并告诉她:“新生的皮肤只有我一个人碰过,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抢走你,一点儿衣角也不可以。”
段寞然强忍泪水,注视水面里的沈寂云:她孤寂偏执,自私阴鸷,贪得无厌又病态的占有欲,就算把所有的肮脏都写在一张脸上,她还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凌辱自己。
*
段寞然遽然後退,那些伤口像蛛网裂开,沈寂云把她当成瓷娃娃一样砸碎,然後用胶水粘起来。她误以为只要粘的足够好就不会有裂缝,但是段寞然没有告诉她:“疼痛不会愈合,恐惧也不会。”
短暂时光里的沈寂云,套着人皮向段寞然展示她的外衣,可段寞然却误把外衣当成时刻伺机吃人的真实的沈寂云。
恐惧经年堆叠,终于在这个瞬间爆发。
寂华峰山头轰然震荡,松木哗然倒地,巨石滚落山头砸翻无字碑,一时间玄华宗震颤不已。
数不清火光如潮水奔涌向寂华峰。
含月潭荡开数道金色圈纹,古钟声声不绝,山头法阵笼罩整座宗门,囹圄剑金身忽现,迎头而下将未止的震颤再添一把火。
血色的火海在金芒下肆意燃烧。对峙沈寂云,段寞然的囹圄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剑意。
她左手上朱红的结丹散发光芒,在她收掌的顷刻间破碎成无可捕捉的碎片。
“段寞然,你疯了!”沈寂云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自爆结丹提升境界,段寞然不是疯了是什麽!
“沈寂云,我不愿再屈居你之下,”段寞然仗剑站在潭水中,“你既然知道我重生,那便应该知道我今生只为杀你泄愤,你是我翻越不过的雪山,所以能死在雪山脚下也算我死得其所!”
面对沈寂云惊诧,段寞然绽开肆意的笑容,这一刻剑意凛冽,她眼眸漾开金色剑芒,剑弧所过之处,惊风掠草。
徐景丶纪桑结等人被屏障隔离在山下,自山脚看上去,含月潭上风云际会,雷霆金光交错闪现,不同程度的灵力铮铮打在屏障,却只看见当中尘烟四起,巨石滚滚。
金光倏然一下,半个山头被斜切开,轰然倒塌,上山的台阶震颤裂开,从半道上滚落彻底断层。
段寞然身後六重法阵,纵然沈寂云始终相让,她依旧不占上风:一剑过後,段寞然感受到灵海急剧的收缩,汹涌的灵力匮乏之後,仅剩平庸。
但平庸不能让她免受爆开结丹後的疼痛。干瘪的灵海收纳她的血液,让她的面容看上去枯瘦如同僵木。
囹圄剑汹涌的剑意逐渐排斥她,身後的阵法不受控制的崩开裂纹,而这一切都落在沈寂云的眼里。
沈寂云收拢掌心,静待着段寞然最後挣扎的结果:她必输无疑。
囹圄剑身嗡然震荡,在她手心摇摇欲坠。段寞然再附上左手同时控制囹圄,可身後的阵法吸纳不到足够的灵力,立刻如镜子般碎开。
段寞然悬空坠入含月潭,水花充斥她的视线,囹圄剑脱手飞出,稳稳别在岸边的石头缝隙里。
浑浊水域里,段寞然吊着口气被沈寂云捞起来。她从翻涌的水面看见自己面如枯木,被抽干扒净鲜血後的肤色如同泡发的尸体般惨白,人皮裹着骨架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
沈寂云还是抱着她,褪开红色的外衣。她温热的手掌是段寞然正在消失的温度。她想吞咽口水,但是卡在了咽喉。
但是很快,段寞然连沈寂云的温度都感受不到:所有的感官随着血肉的消失一并褪去,她能感受的温度从温热变得冰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逐渐消弭;她原本模糊不清的视线更加雪上加霜,沈寂云的轮廓与周遭的事物融在一起,彻底分不清。
这是濒死的过程,段寞然曾经历过很多次濒死,只有这次她确定自己会死,并且把死亡的感受记得如此真实。
她忍不住想象自己现在什麽模样:像骷髅骨架吗?裹着皮的骨架想想就很难看。
为什麽沈寂云还不放手?
就连我的死都要看得那麽仔细吗?
她会舍不得丶会哭吗?
段寞然什麽都感受不到,她只能一遍一遍问自己,最後所有的疑问变成了可怕的念头:沈寂云或许真的很爱我……
只是她的方式,让段寞然觉得痛苦。
残留的温度从双唇上蔓延,这样的体温对濒死的人来说太炽热,它烧断段寞然最後的神经,让段寞然彻底在无意识的黑暗中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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