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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卓曜坐在车里,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才让自己镇定,心脏“砰砰”直跳,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他的脑中划过很多想法,比如他现在求救的话,能不能撑到救援赶到,毕竟雨还没停,风也在刮,他连人带车横在了断崖边,随时都可能掉下去,尸骨无存。他才30岁,还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是黑夜里乱飞的萤火虫,忽明忽灭,最亮的那个是一盏灯,照出来了周楚澜的影子。
他给周楚澜打了个电话,依然无人接通。不知道是真的在忙,还是像之前一样习惯性忽略。
李卓曜接着给周楚澜发了一条微信,心里想着,如果周楚澜依然没有回复,他就报警求救。
“我出事了,方向盘失灵,车悬在路边,在大坪坡这里。”
他给周楚澜发了这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扣在怀里静静等待命运之神的垂青。
几乎是刹那间,周楚澜的电话立即切了过来。
亲了就亲了
他赶忙接起。几乎是同时,周楚澜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了起来。
“你在哪?”由于雨太大,山里信号不是很好,电波声带着“刺啦刺啦”的杂音,拼命拉扯着周楚澜的音色,显得更加急切。
“大坪坡,我就在路口这里。”
“千万别动,我马上到。”说完这句,周楚澜立刻挂了电话。
他的声音像是有一股魔力,在响起的那一刹那,李卓曜内心的狂风骤雨开始逐渐平静。
雨越下越大,打在地上像是水浇铁罐的声音,李卓曜的整片视野都蒙在了雨帘里。他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坐在车内,手脚有些酸麻。透过玻璃看着窗外,只能看见远远的崖底,乱石也在视野中开始逐渐模糊。他看了两秒便觉得头晕目眩,索性把眼神聚焦在窗玻璃上的一滴雨水上。
这时风大了一些,车身又开始小范围的晃动。李卓曜的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他死死抓着安全带,看着那滴雨开始顺着车玻璃往下流,很快消失不见。
“不会在他没来之前我就掉下去了吧。”随即又在脑海中使劲驱散掉了这个不吉利的想法。他想到了自己的爸妈,他们非常恩爱,自己作为家中独子,从小到大都活在别人的艳羡里。不知道爸妈知道自己出事后,会有多么惊慌痛苦。李卓曜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思维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飘去。那是周楚澜的方向,他前所未有地,忽然很想很想见周楚澜一面。
哪怕是最后一面。
没能见到他就葬身崖底,跟见到他之后再死,哪个结果更好呢?这两个想法在李卓曜脑海中拼命打架,不分伯仲。约莫十几分钟后,他就听见了急促的摩托车喇叭声。
这声鸣笛立即把他从混沌的想象中拉了回来,李卓曜抬起头,有一道光非常耀眼地照在了车前玻璃上,灼烧着他的眼睛,一股近似于阳光的明亮的快感令他几乎落泪。
“我在这!”他望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拼命大喊着,盖住了滂沱的雨声。
周楚澜穿着深蓝色的雨衣,在这样大的雨帘里,那件雨衣单薄的有些杯水车薪,像一片被染了蓝颜料的梧桐叶。他浑身湿淋淋地,把摩托车停在大坪坡旁边,踩着泥泞跌跌撞撞地往断崖边跑。路很湿滑,他没走两步就摔在了泥水里,撑着地爬起来继续往崖边狂奔,如注的雨水混着脸上的泥,流进了他的眼睛里。
“把窗户打开!”他走到车前,伸手想去拍那扇窗户,又在刹那间后缩回,手悬在窗玻璃前,这时玻璃正好下降,李卓曜的脸露了出来。
“你来了。行,也算是见到了。”他脸色惨白,带着一丝苦笑。
“别他妈乱说话。”周楚澜在雨里喘着粗气,嗓音混着气声显得很沉闷,胸膛上下起伏着,正在低头解一根尼龙绳,是那种承重力很大的登山绳。他往自己腰上缠着绳子。
“你相信我吗?”他低头打着绳结,没有看李卓曜的脸。
“当然。”李卓曜说。
“好。等会就带你回家,一定。”他抬起头,重音落在最后的两个字上。
“嗯。”李卓曜别过脸去,把眼角的那颗水珠抹去,也许是一滴漏网之鱼的雨水,也许是一滴悄悄渗出眼角的泪。
不远处有一棵水杉树,树干笔直,长在路边上,距离这边大约有二三十米远,而绳子的长度足有三四十米。周楚澜把绳子一头捆在自己腰上,拿着绳子的另一头来到树下,绳长还有不少剩余。他伸手摸了下树干,很粗糙,也适合绑绳子,不容易滑落,就开始动手把绳子的另一头缠在树干,一口气绕了二十多圈才作罢。最后他打上绳结,又伸手使劲扯了好几下,确认牢固后,才急匆匆地回到车前,让李卓曜打开车门。
“你伸手,到我这来。”他张开臂膀,李卓曜随即伸出双手,腰部用力前倾,顺势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整个身体都交到他怀里的那一刻,他闻到了被雨淋湿的那股生姜的微苦气息,是周楚澜的专属气息,比往日要淡上几分,但依然不管不顾地充斥着他的鼻息。
李卓曜一瞬间就安心了下来。
车身在此刻开始剧烈摇晃,雨水几乎是瞬间就倾灌进了车内,周楚澜眸色一沉,闷吼一声“快扑倒”!李卓曜立即向他扑了过去,整个身体压下来,周楚澜紧紧抱着他,顺势一滚,两个人一起倒在雨里,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大雨滂沱,风吹着旁边的树木发出肆意的沙沙声,车子在风雨里又开始晃动,几乎快要从悬崖上掉下去,但它居然在歪歪倒倒了一会儿后,奇迹般地立住了。十几秒钟后恢复了平静,不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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