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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上传来叫卖声时,大太太朱氏带人走进石园。
“老爷醒了吗?”薛大娘问守门的小厮。
丹穗听到声开门出去,见月亮门外人影晃动,她快步穿过石园迎上去,“是太太啊,来看老爷的?老爷还在睡,您进屋坐一会儿?”
朱氏朝她眼睛看去,昨日的红血丝似是变得红紫,铅粉敷盖下隐隐能看见紫痕。
丹穗脸上的笑变得勉强,她微微偏过脸,问:“太太,可要叫醒老爷?”
“不叫他,让他睡,我过来没要紧事。”朱氏见她面露狼狈,她心情大好,声音也跟着和蔼下来。
“我去角亭坐坐,你过来陪我,跟我说说老爷的情况。昨夜可是又犯病了?往日这个时辰他早醒了。”朱氏牵住丹穗的手,眼睛又朝她脸上瞥去,心疼地说:“你也跟着受罪,眼睛一圈像是挂着紫红的蛛网,糟蹋了这好看的脸蛋。”
丹穗被她亲亲热热的动作弄得浑身发僵,她衣裳下汗毛倒竖,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受用的样子,低声说:“劳太太惦记,不妨事的,一些血丝罢了,日子久了会消下去的。”
二人走进角亭,随后有丫鬟送来茶水和果碟,茶盘上还有一个塞着红布的小瓷瓶。
“这是化淤消肿的药,你拿去用吧。”朱氏说。
不是啥稀罕的东西,丹穗没拒绝,她拿走瓷瓶攥在手里,说:“谢太太惦记我,老爷这边您放心,我一定尽心伺候。老爷昨夜没犯病,睡得还不错,早早就醒了,就是绕着石园走几圈走累了,饭后又睡了。”
朱氏面上一顿,她笑着说几声那就好,“我还担心昨日你二爷气到他了,他那孩子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偏偏老爷不信,坚持要送他个绸缎铺练手,这下要叫他失望了。”
丹穗悬着的心落地,原来是为这事啊。
“没听老爷说什么,看样子他没放在心上。”她识趣地透露口风。
朱氏暗暗满意,她收回话头,转而问:“昨日来的那个刀客呢?”
“在护卫院,太太可要见他?我去喊他。”丹穗迫不及待地起身,她不想再在这里坐下去。
朱氏松开手,放她走了。
护卫院,韩乙在天井下帮李大夫切药,李大夫跟他打听平江城外的事,他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
“韩义士,你觉得胡虏会打到平江城吗?战事若是来了,我们该往哪儿逃?”李大夫忧心地问。
韩乙朝甬道连通的月亮门看一眼,他放下刀,说:“你自己切。”
“哎……”李大夫以为他把人问烦了,还没来得及道歉,丹穗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
“韩大侠,太太要见你,你跟我来一趟。”丹穗在门外说。
李大夫目光一闪,他拿起刀沿着黄芪的切口切一刀。
丹穗朝李大夫看去一眼,领着韩乙走了。
一脚踏进石园,充斥着慌张的骚乱声入耳,丹穗心道不妙。
朱氏站在角亭上看见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话到嘴边她忘了说,俊男俏女,好比奇石缝里长出一株花,煞是养眼。
“老爷的脑疾又发作了,丹穗你快去看看。”朱氏见丹穗朝议事堂跑去,她撑着柱子喊一声。
薛大娘一脸急色地站在门外,她见丹穗过来,如释重负地说:“姑娘,快,老爷喊你呢。”
朱氏带来的丫鬟都被赶了出来,丹穗和韩乙越过她们,进门入眼的是掀翻在地的屏风,施老爷俯趴在地,听见有人进来,他骤然回过头,惨白的脸上,额头上迸起的青筋如雨后水坑里扭曲的蚯蚓,眉下一双阴毒的眼恨不得撕咬人肉。
丹穗哪怕见惯了他这个样子,心里还是不免发寒。
韩乙上前两步,一个手刀劈下去,形如恶鬼的老头瞬间瘫软下去。
丹穗吁口气,说:“麻烦韩大侠把老爷弄回床上。”
朱氏进来了,她闻到屋里的味儿暗暗皱眉。
“老爷怎么了?”
“晕过去了。老爷请来韩大侠就是为了让他在他发病时打晕他。”丹穗麻溜解释,她擦干施老爷脸上的汗,见他晕过去了嘴角还抽搐着,她不放心地喊韩乙来看,“莫不是晕过去了还能感觉到疼?”
韩乙扶起屏风,他拎个圈椅坐罗汉床床边,说:“又不是死了,肯定能感觉得到疼。若是疼狠了,他还会转醒,我在这儿守着,醒了我再给他打晕。”
朱氏走上前,她盯一眼施老爷,目光挪到韩乙身上,继而扭头吩咐:“喊李大夫来,叫他过来守着。”
“这是我们太太。”丹穗站一旁介绍。
韩乙点一下头,没有说话。
朱氏一哽,脸上的表情冷了下去。
丹穗垂下脸,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李大夫来了。”薛大娘在门外喊一声。
李大夫挎着药箱跑进来,朱氏退让到一边,吩咐说:“你去看看。”
李大夫上前把脉,如之前一样,施老爷脉象乱得很,他对他这个病束手无策,下针都不知道该扎哪个穴位。
“如何?”朱氏问。
李大夫摇头,“只能等施老爷醒来再看情况。”
“能醒过来吗?”朱氏瞥韩乙一眼,她意有所指道:“你们可把老爷伺候好,他要是出事了,你们都落不着好。”
韩乙看她岁数大了,他不跟她计较,只当没听见。
“这是头一次打晕老爷,我们心里没谱,不如太太也在这儿守着?”丹穗不想受这个气,日夜贴身伺候还不行?怎么才叫伺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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