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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yan在门口处的沙发坐下,保镖沉默地站在他身後。
他沉默地听。
中年男人名叫黄岐,年纪四十岁左右,是一名普通工人。他身上的黄色夹克看起来有些破旧,袖口有磨损的痕迹。文化水平应该不高,讲述时用词重复,结结巴巴。他颠三倒四地说着他的梦境,反复强调深海,窒息,青草的清香。
Bryan听了几句就不耐烦了,他看向墙角的大型盆栽。目光在到达盆栽之前会经过周珞石,所以他一直看着周珞石。
周珞石耐心地听着黄岐的讲述,不时简单说几个引导词,黄岐磕绊的讲述又会继续下去。他声音低沉,眼神专注,对于磕磕巴巴丶翻来覆去的重复讲述没有展现出任何一点不耐烦。
Bryan想,换做学生时代的周珞石,面对这样信息含量低的谈话,应该早就不耐烦地转身走了,说不定还会哐哐给人两拳。这份耐心是从哪里来的呢,那些他缺席了的时光吗?
他面无表情心酸地想,这份耐心从来没给过他。
他兀自走了会儿神,再回神时,周珞石正起身送黄岐出门。黄岐的神情看起来平静不少,身影消失後,感谢声仍不断从门外传来。
两分钟後,周珞石回到咨询室,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拿着烟的手递到唇间,他一手关门,另一只手突然毫无预兆地袭向Bryan身後的保镖!
他目的明确,直抓保镖的腰间,黑色西装内藏着一把枪。
他从小学散打,力道与速度皆是惊人,直击要害。可保镖毕竟是专业的,在零点几秒的愣神後,保镖迅速反应过来,一面还击,另一只手伸向腿部。
鼓鼓囊囊的不只是肌肉,那里还藏着一把枪!
周珞石叼着烟,一拳猛砸保镖的下巴,咔嚓,颌骨碎裂的声音响起。他另一只手触到了枪柄。
黑人保镖临危不乱,颌骨碎裂也没让他发出任何声音,鲜血从嘴角流下,他神情冷静,右手已握住了另一把枪,手指扣上了扳机。
这把枪一直上着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保镖身後伸出,掰断了他的右手手腕。
咔嚓。
枪掉落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声音几近于无。
保镖惊怒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雇主,在这时他依然冷静。他索性放弃了任何防御,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仅剩的左手伸向自己的右下腹,似乎想激发什麽开关。
又是咔嚓一声,周珞石拧断了他的左手手腕。
与此同时,Bryan手掌成刀劈在他的後颈,他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这个过程不到五秒。
兄弟俩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也没有任何事先演习。
周珞石拿下唇间的烟,夹在手指间。他吐出一口烟雾,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往地上一扔。
Bryan半蹲在地上,捡起水果刀,划开保镖的右下腹,从模糊不清的血肉中取出一块闪着红光的微型电子传输器,用鞋跟碾碎。
红光熄灭了。
周珞石抱臂倚靠着办公桌,在烟缸里掸了掸烟灰:“我随便说说,不一定对。”
“这个人是保镖队长,你留在外面的那群保镖中,有些是你的人,有些是他的人。早晨我邀你进屋,他阻止了你,并表达忧虑和关心。所有的保镖中,只有他与你形影不离,是权力,也是‘亲近’。”
“他走路正常,但右腿有微跛的痕迹,只看腿的话完全看不出来。但多次手术有一定几率会影响到脸部神经,他的右脸以平均三分钟一次的频率轻微抽搐,以此倒推再观察,不难看出他的走路习惯与常人的不同。”
“从小腿部残疾,导致内心自卑阴郁,遇到贵人相助後,死心塌地为贵人卖命。多次手术也是贵人安排的。他效忠的贵人就是你的……”他轻轻顿了一下,“生父。”
Bryan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接过湿巾擦着手上的血迹。
周珞石的声音放低了些:“你刚去A国时,必定不会配合他们的安排。你的生父为了让你服软,很可能红脸白脸一起唱。在你绝望时,一位忠诚保镖的陪伴或许能让你卸下一部分心防。可就像刚才所说,一位从小内心自卑阴郁的残疾保镖,只会是你生父的忠诚的狗,不会为你所用。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你在那边取得了短暂的胜利,可毕竟难以撼动根基。”
“你明知此人不能留,却不能动手,是因为那玩意儿。”周珞石向地上的机械碎片示意了一下,“我猜,除了监听功能,它还是个发送器,会发送信息流或密钥口令,引来家族外部的其他力量。那种力量足以打破你与生父之间目前的平衡。”
周珞石把烟蒂按灭在烟缸,向上挽了挽衬衫袖口:“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你可以讲给我听。”
Bryan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以前……你以前说,化学,是不同物……反……reasbetweendifferentsubstances.你大学教我,poison……合成,无辜的物品坐在一起,变成……poison,我七年尝试。他昏迷,可是,生命暂时不会被拿走。”
周珞石安静地看着他,突然冲他伸出手:“拿出来。”
Bryan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把兜里的东西递过去。递到一半他顿住,迅速往後缩,可是已经晚了。
那是半截香烟。
周珞石拿过香烟丢入垃圾桶:“又没说不教你,做什麽要偷偷摸摸的。”
他的衬衫袖子挽起了半截,拿走香烟时,Bryan看见了他手腕上的烫伤。
高三那年他去参加化学集训,盐酸和硝酸溶样混合时冒出热气,烫伤了他的手腕。在回程的大巴车上,Bryan心疼地为他涂抹药膏,一遍遍问哥哥疼不疼。
此时,Bryan看着那处烫伤,十年前的烫伤,他依然心里抽痛,身体里甚至冒出一股神秘的力量,让他想跪着亲吻那处伤口。
他恨起自己的没骨气,站起身来,强调似的说:“我恨你。你不要我。我恨你。”
周珞石嗯了一声,拿起桌面的一叠草稿纸,翻阅起来。
Bryan不解气地说:“我说我恨你。”
“听到了。”周珞石低头看着草稿纸,“我身体健康,听力正常,不用说那麽多次。”
Bryan瞪着他,像是在麻痹自己一样地重复:“我恨死你了。你为什麽不要我?我恨你。”
“我恨你。”
周珞石拧了拧眉,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Bryan紧紧盯着他——直到这时,他才在周珞石身上看到了一点过去的痕迹。这熟悉的表情,熟悉的不耐烦,熟悉的酷酷冷脸。
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他发火,说出那句小时候说过无数次的:“你烦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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