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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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交（第1页）

转交

心烦意乱地答完了数学，程与陆感觉脑袋嗡嗡的，两个小时的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他只觉得前面空过去好些题，後面没道大题都花费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把会做的题全做完後，擡头一看表，还有十分钟收卷。

程与陆恍恍惚惚地走在去往餐厅的路上，前面不远处是纪贺然和唐之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躲到两人看不见的地方。

“语文还好，中规中矩吧，不过我把‘风烟’写成‘烽烟’了，真是阴沟里翻船。”

“哦~那道题我写的‘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见三秦。’”

“咱学过这首诗吗？”

“没，炫技而已。”

……

明明已经躲得够远了，可为什麽还能听到他俩的对话？！为什麽他就那麽幸运，能交到唐之延这样的朋友，为什麽我走到哪里都会被排挤，连高考都不向着我，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就不能过会再说吗？！

既然无论怎麽控制都能听到两个人的聊天，干脆绕远路得了。于是，程与陆绕道走了操场，总算耳根清净。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高考似乎还很遥远，许多学生在上课开小差时都会幻想几个月後坐在考场上的样子，“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这句话他们从小听到大，就是这样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现在却成了三千米障碍赛上最後一道跨栏，考完试後要染头发，要外出旅行，要彻夜打游戏直到困得睁不开眼，这些一直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成了最後时刻支撑他们坚持不放弃的最强动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数学估完分後，纪贺然就感觉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接下来的英语也比较顺利，阅读和作文没有遇到影响理解的单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考到110+，两天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三小科的战场。

主科试卷为实行新高考的省（自治区丶直辖市）通用，而三小科则是各地区自主命题，每个省的试卷各有特点，难易不同。6月9日考完物理，一半人不说话了，考完化学，全班鸦雀无声。纪贺然忽然很庆幸唐之延选的是政史生，这直接导致他们无法再对答案，也就不用这麽快面对惨痛的事实。

“最後一场，考完就彻底解放了。”

“好好考，你们解放我们也下班。”

纪贺然坐在第一排，恰好能看见两位监考老师的表情，他们眉目舒展，失踪四天的精气神重新回到了脸上，地理被排在最後一天的下午，所以此时已经有半数以上的考生考完回家了，这批监考老师和考生将站好高考的最後一班岗。

“铃——铃——”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高考结束了。

我的青春，我奋斗的三年，我与淮坊中学——都结束了。

纪贺然曾无数次幻想，高考结束时，他会从容地放下笔，看一眼窗外的斜阳，在落日铺成的金黄色大道上肆意狂奔，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在之後的两个月时间里，有无数种兴趣等待着他的发掘。

最後一次，铃声也变得不再刺耳。这种单调无比的铃声他听了整整三年，就是它将一天的时间切割成好多零散小块，也是它作为大轴，在最後的最後，把零碎的时光粘合成一段独家回忆。

纪贺然坐在原处，完整地听完了铃声。他不再像前几场考完那样，思考和题目有关的东西，随着试卷被收走，对于试题的记忆也一并被收走了，只留下深深的怅然。暮色渐沉，他走下楼梯，与无数考生擦肩而过，他们有的保持缄默，有的低声细语，但无一例外地，并没有人像想象中那样欢呼雀跃。当人们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时，快乐反倒成了奢侈品。

十三班的教室里，大家嘈杂地收拾着行李，归心似箭，那些考完试出去聚餐的约定，被缔约双方心照不宣地搁置。魏泽述依旧站在讲台上，只是他不再维持秩序。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大家明天还有毕业典礼。这个毕业典礼一定会有很多人缺席，一缺席可能是一辈子。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路过操场的时候，纪贺然很想把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丢掉，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肆意狂奔。他想大喊，告诉全世界，他没有愧对任何人；他想疯狂地奔跑，一如1095天在晨雾中追赶太阳；更想躺在草坪上旁若无人地打个滚儿，无论现在还是未来，他都会坚定地走下去。

在高中即将结束的一刹那，纪贺然突然拥有了对高中最直观的感受：高中不该是题海遨游，不该是应试学习，更不该是无休止地内卷。高中是教会学生如何走出课本，认清现实；是使人明白‘为什麽学习’远比学习本身重要；是要让每一次披星戴月的付出都来得更有价值。

高中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加工厂，这里有欢笑，有失落，有错愕，也有重振旗鼓的勇气和力量。

有一个人，他手捧鲜花站在淮坊中学的门外，最後一缕馀晖在轻抚过他的脸颊後，恬然地融化进地平线。他将怀里那束绽开的蔚蓝色玫瑰递到纪贺然手上，多少回只存在于梦境中的场景，今日终于得以实现。

无论成绩几何，在唐之延眼里，纪贺然就是他的英雄。

“然哥，现在没有人能够决定你的未来，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即将远航。”唐之延张开双臂，紧紧的拥抱着纪贺然，在他耳边说出了准备三年的话。

唐之延的三年，既是亲历者的三年，又是作为见证者的三年。他就像一名铁路扳道工，于高中时期的每一个岔路口，通过变道的方式让纪贺然的人生列车避免走向那个弥漫着绝望的终点。他跟随纪贺然亲眼见证了自己从未做出过的选择，幸好，他的遗憾没有在纪贺然身上得到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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