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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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第59章

烈日缓缓西行，荒无人迹的深山里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一般，谢逸与子燕彼此静默无言，他们沉默地行走着。自从谢逸非要对那个问题刨根问底，自从子燕说了那四个字，谢逸便沉默了下来，或许他不应该如此在意的，但总是忍不住。

他分明告诫过自己，不能奢望得太多，只要子燕还在他身边，只要对方好好的，只要不重蹈过去的覆辙，他做什麽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甚至在明知对方是个尚未开窍的木头脑袋，仍然一意孤行地想要将他绑在身边，他信誓旦旦地反驳过父亲，他说他不信子燕心里永远没有他。

是的，子燕心里一定会有他，但那是一种区别于他内心感情的有他。

如家臣忠于主君，舍命相护是忠于内心的秩序丶责任，甚至于对于自我价值观的信奉，而绝非是爱惜他这个人，绝非是仅仅是作为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感情。

谢逸一路上想了很多，到最後也由不得他想什麽了，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让子燕活下来，其馀的一切奢求都不重要了。

荀宪在傍晚时分醒转，荀太傅来看过，他三兄荀容留下来守着他。因他伤势不好，又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身体素质也一般，所以大夫建议暂时不要挪动。于是荀宪这个谢家女婿就理所当然地住在谢侯府上养伤。

谢遥对他关照甚多，只是谢逸带兵出去下落不明，府上还有许多事要忙碌，一时间也只有荀容陪着他。

“阿芙可有消息？”荀宪在自家哥哥盯视下只得乖乖喝药。

荀容摇头道：“尚未，连谢世子也音讯全无。”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我便是拦着老太太，都不能让她们出门的。”荀宪万分懊悔道，“早知道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拦住那些贼人……”

过了这麽久，荀宪心里多少知道不会有什麽好消息了，别说阿芙是一个弱女子，就算是他，面对那麽多强大的敌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荀容安慰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老太太醒来後也後悔不已，只是没想到会摊上这样的事，明明带了那麽多护卫，还有禁军……”

“禁军，禁军连叛乱的事都敢做，又有什麽用？”荀宪已然知道昨夜是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夜，“所以是王党做的？他们为什麽要掳走阿芙？是为了制衡谢侯府？”

荀宪後知後觉地意识到，这场阴谋背後可能还有什麽他不知情，然而荀容也不能回答他什麽，只劝慰他几句，让他先好生歇息养伤。

王幽就是在这时候登门的，傍晚的馀晖将谢侯府的门厅照得很亮，夕阳看起来像是舍不得离开这一天，谢遥出来会了面。

王幽从前只在禁中行走，很少与各大世家有交集，这次出了事，他却一下走到了所有人面前，万衆瞩目，仅次于掌控西北军的聂夷中。

但他仍然是谦逊的，连礼都行得最规范，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来。

“大公子，金吾卫在城门外带回来一个人。”王幽开门见山地说道，他身後领着两个金吾卫的侍卫兵，他们擡着一张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男人。

谢遥走近一看，心一下就停滞了，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来：“多谢指挥使。”

”职责所在。”王幽轻轻叹了口气，行礼告辞。

“指挥使慢行。”谢遥叫住对方，“可知我家小妹行踪？”

王幽面露难色，他不好说谢芙此刻就在宫中养伤，还是陛下专门下旨安排了一处宫殿，这人是聂夷中带进宫的，看聂夷中那意思，只怕也是陛下的意思。

他纵然觉得不妥，可君上所为又岂是他能置喙的？便不好再开口说什麽。

谢遥察言观色，一下就明白王幽知道谢芙的行踪，连忙道：“既然指挥使知道，还望告知，无论生死，我们总要将人接回谢家来。”

王幽叹了口气，“怕只怕你们接不回来。”

这话的意思，自然是人还活着，谢遥闻弦听音，好歹松了口气，只是什麽叫接不回来？

谢遥狐疑地看着王幽，王幽却不肯再说，只告辞离开。

这番做派让谢遥更加疑惑，王幽如今是陛下的人，掌控皇室亲卫，乃金吾卫指挥使，他的所作所为自当是听从了陛下的意思。永川谢氏也绝非一般人，能让他们都没办法接回来的人，恐怕在皇帝手中。

皇帝如今铲除了王党，没有了掣肘的後顾之忧，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了吗？拿捏他们家阿芙，到底是为了逼谢侯府就范，还是有别的什麽目的？难不成他还想强夺臣妻，从此将阿芙从现世中抹去，犹如金屋藏娇一般？

转瞬间，谢遥就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但偏偏才智卓绝如他，却暂时想不到任何破解的办法，就算知道阿芙在皇帝手中，但明面上他们能跟陛下过不去吗？而且阿芙是在京郊失踪，又有什麽证据证明皇帝救了阿芙？金吾卫是皇帝的人，如今这根节，他们能公然同陛下对抗？怕不是想成为第二个王党……

经此一劫，谢遥竟然觉得手脚被缚住了一般，他示意身旁的小厮去唤谢阔来。

谢阔一夜未眠，他安排好府中的事物，原本还想歇一歇，但他睡不着。失眠与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也许昨夜很多人都睡不着，但当凌晨的日光照亮上京城的时候，大多数人应该都沉静了下来，算作一段新的开始。

但这不包括他，谢阔很难讲清楚内心那一刻在想什麽，过去二十年，过去四十年，那个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从未离开过。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惴惴不安，从心底深处滋生出来的不安与惶恐，像是一场病毒般爬满他的四肢百骸。

他卧不能安眠，食不能下咽，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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