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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邀请某人共进晚餐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拉近距离。
江若已经逃避了许多次这样的邀约,甚至形成了一种拒绝的条件反射。
然而这一瞬间,眼前没来由地闪过那个在上台前被他强行抛诸脑後的微信头像。
江若低头戳了戳碗里的肉片,擡起头时笑着说:“好啊。”
由刘睿执导的电影《悬崖》,将于八月初登陆各大院线,公映前的试映会则安排在七月中,地点在枫城的一所小型剧院。
据说该剧院建国初期就已建成,当时除了承映电影,还会接一些规模不大的话剧演出。
後经多次升级修缮,在保留了古朴质感的设施的同时,剧院的影音设备也跟上了时代的发展。厅内一排排木质的座椅充满岁月雕琢的痕迹,银幕前的舞台两旁各搭一块朱红色幕布,散发着来自那个年代历久弥新的复古气息。
江若一进到厅内,就明白了刘导将试映会地点定在这里的原因。
这种老旧的,狭小的,潮湿中带一点腐坏气息的氛围,与《悬崖》几乎完全贴合,一脚踏进来,仿佛就来到细雨绵绵的南方,钻入寂静幽深的老巷。
地方小,座位也不多,第一排留给各大投资方,第二排开始才是演员的座位。
江若根据电子门票上的编号,找到位于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刚坐下不久,一袭修身裙装的周昕瑶也来了,位置在他左边。
被问到为什麽作为导演的家属也只能坐边上,周昕瑶耸肩:“我们家老刘大公无私呗,毕竟我只是亲情客串,戏份还不到你这个男四番的一半。”
江若听笑了:“那刘导呢,怎麽没看见他?”
周昕瑶指後面:“他坚持要在放映室守着。”
江若点头:“懂了,导演的情怀。”
等差不多坐满,刘导走到台上,为不破坏气氛,简单寒暄後只说“我想要表达的东西都在电影里了”,便宣布试映正式开始。
所有的灯光顷刻熄灭,眼前的银幕亮了起来。
胶片质感的画面配着时起时落的钢琴伴奏,“悬崖”两个朦胧的字出现在正中央时,江若察觉到自己因为某些可能会发生的事而躁动的心,慢慢平复。
尤其当看到作为被抛弃的“野孩子”长大的王小雨出场,江若终于能将自己剥离出来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另一个自己在平行时空里发生的故事。
沉浸总在不知不觉中,江若将所有感官集中到电影里,连身旁的周昕瑶什麽时候走的,又是什麽时候换了个人填补空位,都不知道。
然而故事的发展离不开波折,好比外面突如其来的骤雨闪电。
一切都发生得那麽突然,江若只听到类似打雷的动静,紧接着眼前的银幕猝然黑下去,随着唯一的光源消失,整个影厅一片漆黑。
与受惊吓的人们发出的呼叫声并行的,是抓住江若手腕的一只手。
温热的,干燥的。
那样迅速,那样准确。
江若本来不怕黑,但他宁愿相信这一霎的心慌是因为害怕。
在四周嘈杂的人声中,他亦能准确将那道低沉的嗓音捕捉。
“先坐着,”席与风说,“别着急走。”
事实证明,席与风的判断是正确的。
黑暗中视线受阻,好几个站起来想看看怎麽回事的人,不是没走两步被台阶绊倒,就是你推我搡地互相绊。要不是工作人员及时拿大喇叭喊话让大家少安毋躁坐下别动,恐怕已经发生踩踏事件。
後来又有工作人员喊话说,剧院线路老化,没扛住恶劣的天气,目前正在抓紧抢修,预计二十分钟後可恢复放映,衆人才安静下来,各回各位。
出于对影片内容的绝对保密,在座所有人的手机等电子设备都在入场前上交工作人员保管,眼下停电,只有刚拿来的一盏充电灯支在角落,苍白灯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到江若这边的只留聊胜于无的一小缕。
却让他觉得安心,至少什麽都看不清。
这时大喇叭被刘导抢了去,他玩笑说:“趁现在黑灯瞎火,有什麽想法赶紧动手啊,机会就这一次。”
笑声四起,江若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轻轻动了下手腕,把左手从席与风手中抽出来,然後身体下意识往右边侧了侧。
这种情况下,或许应该说点什麽。
可是距离刚才席与风出声已经过去很久,现在接话显得刻意又奇怪。
问他为什麽要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的话,又势必会牵出更多的对话。
而且江若问自己,想听到什麽样的回答?
好像都不想。
好像无论什麽样的回答,他都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
幸而抢修速度够快,不到一刻钟,银幕亮起,电影继续播放。
江若把注意力集中到剧情上,一点馀光都没有给身边的人。
影片最後,收到男主在被追捕的途中坠崖身亡的消息,王小雨回到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站在雨後潮湿的小巷中,缓慢地仰起头,视线越过滴水的青灰瓦片向上看,在夹缝中寻找天空。
与此同时,旁白响起男主的声音——看见那幢破楼了吗?那是我们的命,摇摇欲坠,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稍不留神就栽下去,摔得渣都不剩。
所以回去吧,回去,就不会怕了。
声音和画面一同消失,短暂的沉寂後,掌声响起,黑色的幕布上开始滚动报幕。
看到“江若饰王小雨”,江若彻底从这场梦境中挣脱,站起来,顺着人潮往外走。
一直到外面,他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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