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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丹卿,云崇仙人猛一回头,这才暗道糟糕,丹卿居然并未跟在他身后。
他急急返回,循着原路寻找。
好在狐族都喜招摇风,个个儿簪珠佩玉,手里摇着一把风流扇,好似身上不超过三种斑斓色,就无颜出门般。
一袭青袍日益清减的丹卿,在这样一群骚包狐狸里,自然格外醒目。
“丹卿,”云崇仙人快步行到他身侧,总算松了口气,“你怎的呆站在此处?”
丹卿呆滞的眸缓缓转动,待回神,他迅速揉了揉眼眶:“没什么,你不是还想吃狐婆婆煮的小银鱼馄饨么?我带你去。”语毕,丹卿抢先走入人海,那单薄瘦削的背影,仿佛风再大些,就能将他吹散。
丹卿步履极快,因他不想被云崇仙人看到他现下狼狈的样子。
事到如今,丹卿也是知道丢人的。
容陵如此待他,他在疯狂恨过怨过之后,还是惦念着容陵的好。
若排选没出息排行榜,他约莫能拿到第一名吧!
自嘲一笑,丹卿闭了闭眼,在天旋地转中顾自向前。
这些日子,丹卿看什么都灰蒙蒙一片,他的嗅觉味觉也莫名变得迟钝。
时光的流逝,对从前的丹卿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轻快,如今这日子,过得怎就那样慢?丹卿好想再睁一开眼,已是百年后,这样,他对前尘往事,对容陵,是否就能洒脱许多?
与云崇仙人逛到日暮,当夜一回家,丹卿便大病一场,随即陷入漫长的昏厥。
云崇仙人给丹卿投喂了十全大补丹,然而亏损的气血虽易调养,人却久久不见苏醒。
狐帝宴祈亲自看过后,对云崇仙人道:“你放心吧,丹卿没有大碍。难为你这阵子特地留在青丘陪他,天枢宫仙务也繁忙,你若不便,就先回仙宫,丹卿醒了我再告知你。”
云崇仙人是特地告了假的,如今假期已到尾声,该回天枢宫了,但他实在放不下丹卿,又细细追问道:“丹卿何时能醒?我原以为他这几天想开了些,看来是不愿我操心,这才强颜欢笑与我周旋。也怪我,明知他羸弱体虚,还拽着他四处乱跑。”
宴祈眉头始终簇着。
透过窗,他看向躺在榻上毫无意识的丹卿,恍恍惚惚间,仿佛看到了小小的丹卿,宴祈轻声一笑,语气里似乎还掺杂着怜爱与自责:“丹卿幼时,也总爱这般。负了伤,受了委屈,从不诉苦,只团成一团,沉沉睡去。有时睡十多天,有时数月,甚至几年,待他睡醒,就又恢复从前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仿佛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没发生过。”
云崇仙人这下顿悟了,原来这是丹卿修复自我、疗养内心的方式。
可这法子太傻。
傻得过于令人心疼。
“他这回得睡多少年,才能抚平内心承受的伤害?”云崇仙人讽刺地扯扯唇,“大约需要很多年吧。”
宴祈眸色暗涌:“或许于他而言,不失为一件好事。”
“是么?”云崇仙人与宴祈的思绪显然不在同个区间,他沉默须臾,道,“或许吧,但愿丹卿再醒来时,能放下那个害他伤痛至此的人。”
……
栖梧宫。
容陵独自站在登云台,此处风大,将他衣袍舞得猎猎作响,可他却浑然不觉。
已过去三月有余了。
距离他最后一次在南天门看见丹卿。
容陵没有刻意去数逝去的日子,但不知为何,他脑子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天,容陵不曾让自己有片刻停歇,他忙得脚不沾地。可时间能安排得密不透风,思想呢?
那日丹卿恳切又悲凉的目光,一直深深烙印在容陵心底,始终挥之不去。
其实,容陵早知丹卿守在天宫外,隔着重重云海,他遥遥一望,便知那撇单薄的影子是丹卿。
他在等他。
这个迟钝的傻瓜,终是回过了神。
事实也如容陵所料,丹卿怎会轻易放弃呢!哪怕他那番绝情的话并无多少破绽。这世间情爱总是易碎,不爱了,才是最最伤人,也是最最有效的分手理由。可惜丹卿却没能就此放弃,在反应过来后,他终是追到九重天,誓要当面同他问个究竟。
丹卿有多孤勇决绝,容陵便有多怯懦心虚。
与其说他不愿见丹卿,不如说不敢。
丹卿纠缠得越狠,豁出去的越多,容陵就越是心如刀割。
那些全是丹卿不加掩饰的真心,他为他不惜做到如此地步,这叫容陵如何还能有勇气,再当着他的面,去重复那些伤人的话?
所以他只能躲,唯有躲。
可他要躲到何时呢?
一直躲到丹卿再也不想见他,再也不在乎他的那一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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