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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君逸神智尚存,听见陆唯西的声音下意识回头,他们小区各个单元楼门口都有一盏明亮的灯,沿路走来也有路灯照着,即便是晚上,光线也极好,他看见陆唯西捂在口鼻间的手有深色的液体流出,虽然视线不若白天那般明朗,可他还是从流出液体的粘稠度察觉出了不对劲,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猛地撒开代驾的手朝他跑过去。
“唯西?”
陆唯西脑海里嗡嗡乱叫,神思显得空茫,他两条腿有些麻,又有些沉,颤得厉害却不太能动,掌心冰冷手指更是,接到一股又一股温热的液体格外灼皮肤,耳边的风还要草丛里的蛐蛐蝈蝈吵成一锅粥,像是裹挟着十万只鸭子的惨叫声在耳膜边。
烦死了!
“唯西,陆唯西?”
“他......他......他这是吐血了?”
代驾是个搞兼职的年轻小伙子,见过的醉鬼尚没有几个,何曾遇到过吐血吐得比吐酒还勤快凶猛的人,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差点扔下车钥匙一溜烟逃跑。
“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快点!”
这一下让邵君逸的酒醒来七七八八,尽管经历了陆唯西上次胃出血住院,但是实实在在温热黏腻的血淌在他手心里造成的视觉和感觉冲激仍旧令他寒毛直竖,慌张无措下连声音都高的有些劈叉。
代驾吓得四肢发软,收住逃跑的步子,听从邵君逸的指挥发动车子往最近的医院赶。
陆唯西意识时有时无,他不太能感觉得到胃部的疼痛,只是觉得自己在渐渐丧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明明想要克制一下少吐点血,可一尝试抿嘴时血便会从鼻孔里呛出来,继而吐得越多,每吐一口,他便冷得颤一颤,身上为数不多的热量流失极快,冰的他四肢发麻,忍不住朝身边的热源靠拢。
“唯西,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
“别......”
他想说别告诉陆广仁和慕南枝,但却发不出声音,连唇瓣都是随着吐出的血轻微抖动,邵君逸什么都没有听见,但是看着他类似于乞求的神情却仿佛能够明白他心中所想。
“如果我能做得了主的话便不会通知他们,唯西,争气点......别再吐了......”
吐出的血不光将陆唯西整个胸前的衣衫浸湿,还浸湿了邵君逸的衣袖,稍微一动,还能看到聚成型的血滴往衣裤和座椅上甩。
和不要钱似的,太恐怖了。
急诊医生略估陆唯西的情况后即刻要求进行开腹探查,邵君逸非直系亲属,无权签署同意书,尚有浅薄意识的陆唯西签了个歪歪扭扭的姓,沾着黏稠的血按下手指印,随即在麻药的作用下彻底陷入昏迷。
邵君逸的手机被摔碎在了单元楼门口,他用陆唯西的手机给陆广仁拨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存在亲缘感应,夫妻俩这天晚上都没有睡意,尤其是慕南枝,每天追的电视剧也看不进去,洗碗的时候还打碎一个,情绪焦躁,坐立不安,电话打来时,陆广仁正在想尽各种办法给她纾解心情,一看是陆唯西的号,慕南枝把手机夺过来。
“兔崽子还不回家,乐不思蜀了,还想大战三天三夜?”
“师娘,我是君逸,唯西在第一医院,可能要进手术室,您和师傅尽快过来签下字......”
沉住气的反而是慕南枝,滋溜下床迅速套好衣服,带上银行卡和家里的现金,她没让陆广仁开车,一出小区便打上了车。
他们到的时候,陆唯西的术前检查还没有做完,医生从急诊室出来时还在回头嘱咐护士再去调血,白大褂上斑驳的血迹格外晃眼,陆广仁和慕南枝从门缝里浮光掠影扫了一眼,看见一地被血浸湿的纱布,护士手里兜着一个塑料袋,沉甸甸的都是血。
早上出门还好端端一个人,此时却躺在血泊里苟延残喘,陆广仁和慕南枝不约而同踉跄着后退两步,相互搀扶着对方看向门口的医生。
“病人家属和我来一下办公室......”
值班医生叹了口气往办公室走,他开腹探查后直接呼叫三线做手术会诊,并通过邵君逸了解到陆唯西此前的病史,联网紧急查阅他的病历,情况比想象中糟糕。
“是溃疡侵蚀造成的胃部血管破裂,出血量太大,需要做胃部分切除手术。”
“部分切除?切......切多少?”
“视手术情况定,二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二......最棘手的是,他本身长期在中度贫血和重度贫血之间徘徊,营养不良,达不到可以做手术的标准。在刚刚的开腹探查过程中,已经有过一次心脏停跳,一旦上了手术台,这种情况还有可能会发生,危险程度......很大......有可能下不来。”
“不做手术会怎样?”
“失血过多而死。”
“做吧,我们签字。”
他们尚处在能否上手术台的惊惶中,根本来不及想陆唯西的身体怎么会差成这副模样,只机械的在医生的指导下一次又一次签字,后来陆唯西被推进手术室,等候区归于沉寂,空旷、阴翳、冰冷,不像等着的人,不论人多人少,即便纠集了千军万马来壮胆,心也依旧是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
邵君逸半身都是血,已经干透,原本柔软的衣料被凝固的血支棱成干巴巴的硬块,刮得皮肉都有些疼。他看着并排坐在长椅中的陆广仁夫妇,他们强装镇定,攥在一起的手却格外用力,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术室的门,些微的响动似乎都能将他们惊出一身冷汗。
“师傅师娘,唯西一定吉人天相,您二位......别太担心......”
这话他说的没有半分底气,术前谈话时,他也在场,医生列举了手术过程中可能会发生的各种危险,随便哪一个都能轻易要了陆唯西的命,这让他想起他的母亲,想起她被病痛折磨的那两年里,他也无数次签字,无数次等待,无数次期盼,悬着的心却始终未曾放下来过,最后便是回天乏术。
旁人的安慰杯水车薪,医生的救治才是保命符。
“我再给周自横打电话,他是医生......他能救唯西......”
医生在急诊时向他了解陆唯西的病史,他磕磕绊绊说的很马虎,急切之下便给周自横打电话,但打了两次都没有人接,邵君逸摸出陆唯西的电话准备再打一次,却听见慕南枝喃喃询问。
“周自横是谁?”
“他......他是医生,也是唯西的恋人,在一起有半年多了。”
“可是......陆唯西说他现在是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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