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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糊话,是不是没睡好,脑子也糊涂了?”
周自横翻身下床绕至陆唯西身旁,拖着他的双臂想把人拉起来,但他却不配合,无意识的躲闪犹如发自肺腑的嫌恶。
“西西?别闹了。”
“周自横,我们分手吧。”
陆唯西抬起脸,深呼吸一口,嘴唇微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重复了一次。
“你发什么疯!”
“不是发疯......”
“为什么?是因为我这几天不在,是因为我只顾家里,没有和你联系?”
“对!”
“陆唯西?”
“你也知道我是个自私自利光想自己痛快的人......周自横,我发现我没有办法一次又一次提心吊胆的与你的父母共享来自你的关心。”
“你为这个吃醋?”
“想不到吧?我自己也想不到。”
陆唯西扯出一个难看苦涩的笑,可看起来却足够的理直气壮又不通情达理,似乎自己真的被亏欠了太多的样子。
“我不可能不管他们。”
“可我也不想总装作一副很懂事的样子......”
“这明明就不矛盾!”
“不矛盾?周自横,我们何必自欺欺人?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每次听到有关你父母的消息我都会下意识的紧张,担心他们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你的担心明显是多余。”
“多余吗?我不觉得......我明明那么不容易才和你走到一起,可是他们一丁点的响动便会让你就范,我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爱这么虚无缥缈,说变质就变质......”
“你不信我?”
“对!”
“你不信我?”
“是!”
周自横双目赤红,来回质问陆唯西,换得斩钉截铁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一脸荒唐无奈,嘴唇微颤,明明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从发作,只是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陆唯西一旁的小圆几上。
“陆唯西!”
“人都太贪心了,得寸进尺,欲壑难填,永远不懂知足......呵呵,我以前只敢借上床给你发泄的借口来靠近你,从不敢想象与你以平等的身份相爱,更不敢想象我们在一起,然而有一天这一切真的都梦想成真了。
我以为我会感恩,会珍惜,会爱屋及乌,可并不是,我开始不满足,要你一个人接受还不够,我想得到你家人的祝福,你父母,甚至......是你的姐姐......我要的这些,他们能给吗?”
“别说了!”
周自横死死盯着陆唯西,错愕?失望?震惊?他连连倒退几步,被床绊了一下,踉跄摔倒在地,又手脚并用爬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
“就依你,我们分手......”
陆唯西目光随着周自横腾挪,见他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收拾衣物,洗漱品、水杯,抹掉这里所有的痕迹,他仍坐在沙发上,腰背比在法庭上还要挺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却紧攥成拳。
他不知道和周自横说的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明明思考了一夜,想为分手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但每想一次,心都像是被刮千万遍,到了真正面对他时,却又显得语无伦次,自己也像是个只陷在爱情中小肚鸡肠的自私鬼。
结束了......
陆唯西目送周自横将一箱一箱的东西搬下楼,最后没有和他打招呼,也没有和他道别,只是头也不回的关门离开,偌大的家在经历了一早上的兵荒马乱之后重归寂静。
陆唯西手掌扣着胸膛,觉得他的心不会跳了。
分手仿佛只是千篇一律的忙碌生活里一个小小的插曲,医院人满为患,周自横一天二十四小时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门诊、急诊、病房、手术台之间来回蹿。陆唯西也是,四月下旬到五月上旬,所有的时间排的满满当当,临回淮安参加校庆前的一周连续开了六个庭。
最后一个庭开完,他发现自己断断续续的胃出血症状加重,从一开始的黑便转为吐血,吐得不太多,吃了止血药能顶一顶,但止血药偏凉,含在嘴里犹如含着一口薄荷粉,淌入胃里似乎瞬间就能变成细小的冰刀,钝刀刮肉似的,他不想忍痛,加倍剂量吃止疼药。
周自横发现他有滥用止疼药的倾向后便会隔三差五的抽查家里各个角落,为了不被发现,他把止疼药都夹在了放案卷的档案盒里,偶尔偷偷摸摸吃。
如今没人管,药摊在床上、沙发上、书桌上,餐桌上,连玄关的钥匙柜上都有,想吃多少吃多少。
倒是自由。
回淮安前,陆唯西将手头的案子处理的七七八八,自己去医院做了个胃镜,镜下显示胃黏膜多发性糜烂、溃疡、出血,创面成片,已经腐蚀到血管,医生拧着眉头又开了血检单让他查血常规,他没查,也没听从医生住院治疗的建议,开了些药回家继续吃。
校庆前两天,陆唯西飞回淮安,上次回家时尚且天寒,衣服穿得厚不太能让人注意到他的身形,然而今年五月一过,淮安便俨然有了炎炎夏季的态势,即便他穿的不是单衣,整个人却薄的像一张纸似的,轻飘飘。
陆广仁和慕南枝没有见到一双人回家,只觉得见到一个失魂落魄的游魂,陆唯西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告诉他们已经分手的结果。
因为是百年校庆,办得格外隆重,历届发展好的学生代表都被请了回来,提前一天召开座谈会,游园会,乌央央的一群人,一个比一个会耍嘴皮子,更不会冷场,陆唯西混在其中想做个透明人却偏偏不如意,好几次被迫发言。
校庆当日更是忙碌,连邵君逸也抽空赶了回来,陀螺似的转了一天,晚上校方又组织了宴请,连头发花白的教授都表示出席,陆唯西不好意思推脱,揣了一肚子要去参加饭局。
他只喝了一小杯酒,敬各位师长,后来多是邵君逸替他挡着,但那杯酒像极了穿肠的毒药,在他胃里兴风作浪,熬到宴请结束时他已经吐了四次,吐光了酒水还有药,有两次吐了血。他心里发沉,盘算着宴请结束后便立马买机票会云中,千万不能病在淮安让爸妈担心。
代驾接上陆唯西,也捎上了喝得晕乎乎的邵君逸,酒精在狭小的车厢里乱窜,气味难闻,代驾是个急性子,开出了碰碰车的效果,陆唯西捂着嘴咽了好几次,终于捱到邵君逸家楼下,代驾拉开车门扶他上楼,陆唯西不小心瞥见车座上的手机,捡起来也下了车。
“邵哥,手机......”
但脚一沾地,陆唯西便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无力和刺骨的冷意,他扶着车门,手机从掌心滑出去的同时下意识用手去捂嘴巴,可却没挡住口鼻间喷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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