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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北走了以后,沈嘉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小时。起床以后,照例去顾彦北的书房找自己昨天没拼完的乐高,刚坐在地上,张姨就慌慌张张地跑上来,张罗着给他铺好坐垫,开了暖气,又端了一盅萝卜荸荠甘蔗露给他,絮絮叨叨地念着:“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让顾彦北知道了,又得训你。”
张姨虽然是家政人员,但对沈嘉树是真的好。她监督着沈嘉树喝完大半盏汤,才说:“这就对了嘛,下午想吃什么?”虽是问句,她知道沈嘉树不喜欢讲话,于是又自顾自地答:“吃清淡一点,我炖个山药排骨吧。”
张姨说完回头征求他的意见——她在顾家待了十几年,最开始沈嘉树被送去顾宅疗养身体的时候夫人就交代过,这个孩子和别人不一样,说他是什么回避性人格障碍,这是生病了,要好好注意他的情绪。
可几年下来,张姨一点也不觉得沈嘉树有病。
他就是不喜欢和别人交流,除了顾彦北意外,很少分出注意力给别人。
好好的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说他有病呢?
张姨回过神,又笑眯眯地问了遍:“山药炖排骨吃不吃?”
沈嘉树点点头,非常乖觉地对她笑了一下,笑得张姨心都要化了,端着碗下了楼,又提醒他:“可不准再光脚了。”
拼完底座,书房里的电话就响了,沈嘉树懒得动身,就等它一直响到自动挂断,后来又响了两遍,实在吵得要命,他气冲冲地走过去,刚准备动手将电话线拔了,蓦地想到顾彦北生气时阴沉的脸色,哆嗦了一下,还是接起电话。
“吃饭了?”那边低沉的男声问道。
顾彦北似乎和别人打了个招呼,隔了几十秒,才重新问道:“身体还好吗?”
沈嘉树将电话线放在手里绞,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淤痕,心里想着,今天又不能穿短袖了。电话里顾彦北又问了一声,他才轻轻‘哼’了一声。
那边顿时笑开了,问他:“还生气呢?”
沈嘉树说:“嗯。”
“小气包。”顾彦北骂他。
他气不过,又骂不赢,拧着眉头又要挂电话,那边才赶紧补救:“别挂别挂,不招你了。”顾彦北的心情似乎很好,哄小孩儿般的对他说:“你乖乖的,过几天我们去复查,情况好一点话,就带你去吃火锅。”
沈嘉树没再回答他,但一直等到顾彦北说完话,给他说了再见,才挂电话。
于是顾彦北知道,这就算是哄好了。
沈嘉树下午去上课的时候,在衣帽间里挑了许久,短袖和圆领都是不能穿着,三十多度的大热天,他只能穿一件衬衫,还得将扣子全系起来才能遮住一身暧昧痕迹。
沈嘉树气得将顾彦北的短袖一股脑全藏起来了,最后想到,他本来就不怎么穿短袖,整天西装革履的,也不闲热得慌,思及此,他又腾腾跑去,将顾彦北所有的睡袍和内裤扔进洗衣机。
张姨吓了一跳,问这是怎么了。
沈嘉树挺着腰板,一点都不像做坏事的样子。细长的手指按动开关,扑闪一双大眼睛,唇红齿白,低声说:“脏。”
水流如注,尽数倾泻进滚筒里,连同他那些报复的小心思一起,将那堆无辜衣物沾湿了,他站在洗衣机前,一点点看着水位没过最后一条内裤后,脸上才露出不怎么明显的笑意,像是得了腥的奶猫,还不懂如何藏匿好这份欢喜,只从他平日里没甚大波动的漂亮脸孔上流露出来。
张姨哪里会不知道他在和顾彦北闹别扭,也不拆穿他,只催他赶紧穿鞋去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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