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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发挽了起来,亚麻色的发丝在光线下像被拢进了蜂蜜与月光,额边垂着几缕柔软的碎发。头纱从发间落下,轻轻罩住她的肩背,覆盖了她的面容,在彩窗的光里像一层很薄的雪雾。
透过那层薄纱,隐约可以看见她的眼睛——翡翠色的,明亮的,在纱后泛着一种被柔化了的、温润的光。
她很端庄,端庄得几乎不像平日那个笑起来风情万种、眼波一转就能把人撩得心口发麻的吟游诗人。
可她也确实很美,不再是酒馆里那种会让满座人屏息的艳光,也不像篝火旁那种带着风尘与故事的动人,像雪后的原野,像晨曦落在结冰的湖面,像你知道她经历过多少苦难、多少摇摆、多少迟疑,仍然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所以才显得这样沉静、这样庄重、这样真实。
德里克站在前方,看着她走来,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即便婚礼前一天,他已经见过她穿婚纱的样子。
那是在黑湖旅店她的房间里,窗外还飘着细雪,裁缝和女侍刚刚退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辛西娅站在镜前,转过头问他:“好看吗?”
他那时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她便笑起来,拎着裙摆走过来,把属于新娘的头纱一把掀起,连同他一起罩进那片柔白的薄雾之中。冬日的光透过纱,落在她脸上,什么都被滤得温柔了,连她眼里的那点狡黠都像浸过水一样软下来。
世界被隔绝在了外面,那方狭小的、只容得下两个人呼吸的白纱之下,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不够。
又亲了一下。
然后把额头抵在他额前,轻声笑:“你这个表情,像是已经把誓词忘光了。”
德里克确实差一点就忘了。
而此刻,她在提尔雕像与众人见证之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比昨日纱下那个只属于他的瞬间,更美得近乎不真实。
他想,也许人确实会在某些时刻理解什么叫神明的恩赐。
不是战争里侥幸活下来,不是废墟上重新建起城墙,也不是祈祷后降下的一场及时雪,是你曾经以为自己此生都只能远远看着的人,终于穿着婚纱,走向你。
辛西娅没有人挽着。
没有父亲牵着她的手将她交到新郎手中——她的养父早已殉教,她的生父更是在她记忆形成之前就已经离世。
她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就像她这一生中的大多数路,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但这一次,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德里克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她每走一步,那层乳白色的婚纱就在光中变换着微妙的色调——从冷白到暖白,从暖白到近乎透明的、流动的银。
她走过第一对圣武士时,甲胄上的反光在她的裙摆上投下一道流动的银色光弧。
她走过第二对、第叁对,步伐始终没有变化,目光始终朝着前方,朝着他。
德里克的手终于不再收拢松开了,他已经顾不上紧张了。
辛西娅走到了他面前,站定。
提尔高大的石像矗立在神坛之后,盲目的双眼俯视着下方所有宣誓之人。石像手中的长剑垂直向下,剑尖指地,像一条不可更改的准绳。
菲利诺主教站在神坛前,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响。
他先以提尔之名,向正义叁神致礼;又以托姆与伊尔玛特的圣名,为这场婚约的合一祈祷。祝辞并不冗长,词句也不华丽,反而极其古老而朴素——愿他们在公义中彼此扶持,在苦难中彼此守望,在黑夜里不丢失信仰,在胜利时不忘记谦卑。
希娜在下方,听着那些祈祷词,眼神却有些发空。
她从很多年前起,就希望辛西娅有一天能停下来。
别再总是漂泊,别再像风一样,吹到哪里算哪里,别再把自己活成一首没有结尾的歌。她总觉得,辛西娅应该有个家,应该有人在她深夜归来时为她留一盏灯,应该有人知道她所有笑意背后的疲惫,也依然愿意拥抱她。
德里克可以给她这些。
他正直,可靠,深爱着她,有能力保护她,不会伤害她。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足够好的人。
她今天应该高兴,甚至应该比谁都高兴。
但——
希娜的目光微微黯了一下。
这个想法不该出现,因为那个转折后面的东西,不是她有资格说的。
辛西娅没有选她最爱的人。
她选了一个应该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很近,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有时候又很远,远到足以让一个旁观者在婚礼上,笑不出来。
“你看起来不像在参加婚礼。”
一个声音从她右侧传来,语调轻松,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
希娜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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