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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加尔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金色的短发在殿堂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惯常的、让人分不清是真诚还是戏谑的笑意。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作为卫队副队长,他本该站在甬道的队列中,但他以我和新郎是同期,坐宾客席更合适为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一个年轻的骑士,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到了这里。
征服之誓的圣武士,在规矩这件事上,向来比其他誓言的同僚们灵活得多。
“你应该开心点。”他说。
希娜收回目光,语气平平:“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她淡淡地说,“对你们来说,这是卫队长的婚礼,对教会、对城市、对名望、对秩序都是好事。对我来说……那是我朋友。”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洛加尔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掠过一点很轻的了然。
“明白了,”他拖长语调,笑得意味深长,“娘家人的心态。”
希娜懒得搭理他,给了他一个白眼。
洛加尔也没继续逗她,只是目光往前一晃,忽然落在列队的圣武士中某个位置上,唇边的笑意淡了一点,又浮起来。
“看来今天情绪复杂的人还不少。”
希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的身影。
伊桑。
卫队里最年轻的圣武士,刚刚成年不久,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岁月磨去的棱角。
他站得很标准——双手交迭在剑柄上,目光平视前方,脊背挺直,和身边的同僚们没有任何区别,但洛加尔看出了不对。
少年的下颌绷得太紧了,紧到颌骨的线条都变得锋利,紧到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他的目光确实在平视前方,但那个焦点,游离于祭坛,提尔的雕像,菲利诺主教手中的经卷——胶着于刚从他面前走过的、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身影,这一次的新娘。
他一直仰慕辛西娅。
知道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新郎本人都有所察觉,只是那种仰慕太单纯,也太年轻,像少年人在看一首写给远方的诗。她是战场上拨动琴弦并肩的战友,是在最糟糕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拥抱的寄托,是他第一次想象守护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可以长成什么模样时,对应上的那张脸。
他自己可能都未必说得清那是不是爱情。
但站在这样一场婚礼里,看着那个人穿着婚纱走向另一个人,他显然也并不好受。
洛加尔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倒没多少恶意,更像一点长辈似的感慨:“成长总是很快。”
神坛前,仪式已经进行到了誓言。
菲利诺主教先看向德里克。
“德里克·奥宾。”老人沉声道,“你是否愿在提尔、托姆与伊尔玛特的见证之下,迎娶辛西娅·晨星为你的合法伴侣?无论战争或平安,贫乏或丰盛,疾病或健康,荣耀或沉寂,皆不以自己的意志压迫她,不以自己的爱束缚她;你将以正直相待,以忠诚守护,以尊重保全她的自由,以你的生命与灵魂,见证今日之誓,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或神明另有裁断。你是否愿意?”
大殿安静下来。
德里克看着辛西娅,看着她在头纱后微微抬起的眼,翡翠色的,清亮的,也安静的。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稳得像落在石上的剑。
“我愿意。”
然后,按教会的古礼,他要亲自说出自己的誓言。
德里克抬起右手,覆在胸前的圣徽上。
“我,德里克·奥宾,以托姆之名,以我一切已立与未立之誓,在提尔与伊尔玛特见证下,向你许诺:
我将以正直待你,不以谎言换取安宁;
我将以忠诚守你,不以沉默推卸责任;
我将尊重你的意志,不以爱为名剥夺你的选择;
我将护卫你的生命、尊严与自由,如同护卫我自己的灵魂;
无论神明赐予我们的是平安、苦难、长夜还是短暂的欢喜,我都将与你并肩承受。
此誓由我自愿立下,以灵魂为证,直至死亡,或诸神裁决。”
他说完最后一句时,神殿里的光正好偏移了一寸,落在他的肩甲上,映出一线冷白色的边。
辛西娅看着他,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菲利诺主教又转向她。
“辛西娅·晨星,你是否愿在提尔、托姆与伊尔玛特的见证之下,接受德里克·奥宾为你的合法伴侣?无论战争或平安,贫乏或丰盛,疾病或健康,荣耀或沉寂,皆不以自己的痛苦隐瞒于他,不以自己的自由拒绝亲密;你将以真诚相待,以信任回应,以你的歌与沉默、你的喜悦与伤痕,共同构成这段婚姻,使它在神明面前成立。你是否愿意?”
辛西娅看着前方的德里克。
她站在那里,头纱轻轻落在肩头,像一层很薄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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