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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弋揉了揉眼睛,拖着脚慢慢往医院大门走。
今天再次,倒霉地动了一台腺体切除手术。
动腺体切除手术被方敬弋列入人生十大倒霉事件之一中。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但对于方敬弋来说,为了保住一个人的生命而切除人的腺体不在救死扶伤的范围里。在这个世界里,腺体不仅仅是一个器官,更是一个独立个体的性别象征,剥夺了一个人的腺体就相当于剥夺了他的性别,这样的人就算活下来也是社会里的另类,是不完整的,注定要接受人的嘲笑和异样目光。
为了救死扶伤不得不切除腺体这件事总是能轻易地让方敬弋陷入到难以避免的低落中,他每次都要花很久去接受这个事实:在医学上,生命比腺体重要;在现实中,腺体比生命重要。
太难过了。
想要一个严鸣游的抱抱。
方敬弋努力睁开眼睛,加快了脚步,却在医院门口被陆泽源截住。
陆泽源是方敬弋在腺体科唯一一个能够正常交流对话的Alpha医生,他医术精湛,常常被外派学习,一旦被外派学习,科室里大规模的手术就全部落到了方敬弋手里,这段时间又出去学习了,今晚才到科室,方敬弋有些抱怨地想,要是他能早回来一天今天也不至于会是自己切除腺体。
抛开这些,方敬弋还是对他挺有好感的,陆泽源人长得清秀,言谈举止又冷静自如,也不像赵尚奕那样总带着偏见看方敬弋,工作中两个人常常讨论问题互相帮助,算是方敬弋为数不多的朋友。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互相寒暄了一会,陆泽源大概也是听说了方敬弋今天动了腺体切除手术,及时收住了话,和方敬弋简单道别了就回了科室。
这样的寒暄已经让方敬弋的耐心全无,心里的暴躁隐隐浮上来,皱着眉头去找严鸣游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烦躁的系好安全带,坐在副座上努力平静情绪。
在大多数时候方敬弋都尽量不把暴躁情绪带给严鸣游或者让严鸣游看到,他更想让两个人的感情不掺杂质,不让这些东西影响到两个人的心情,尽管当方敬弋暴躁的时候严鸣游给他顺毛比自己平复更容易让他平静下来。
方敬弋探过身去扯住严鸣游的衣领在严鸣游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一个吻就够了。
但这次严鸣游没有回应,只是没有动作地让方敬弋亲了一下,也没有偏头看方敬弋,沉默地转动车钥匙,踩下油门,眉头紧紧的皱起,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越野发动机轰鸣了几声,驶出停车位,汇入车流里。
车厢里保持着安静,方敬弋察觉到不对劲,偏头看抿着嘴的严鸣游。
严鸣游其实是一个不太能够在方敬弋面前藏住情绪的人,开心了就抓着人在怀里好好亲一会,不开心了就不说话,又回到部队里那个冷漠自持的严中校。
“怎么了?”方敬弋眨着眼睛问他,“不开心吗?”
路边昏黄的路灯一一闪过,昏暗的灯光一次打在严鸣游的侧脸上,一半在黑暗里,一半在灯光里,原本显得冷漠的五官就更显得生人勿近,但微微凸起的咬肌表明这个紧握着方向盘的Alpha的心情并不是毫无波澜的,他稍微放松了点紧咬着的牙关,低低地否认:“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亲我?”方敬弋有点委屈,他不知道严鸣游为什么不开心,也不希望严鸣游不开心。
严鸣游终于转头看了眼方敬弋,脚下踩了刹车,把车停到路旁,车胎在路上滑过,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熟悉的手掌捧住方敬弋的脸,把他拉向自己,严鸣游低头在方敬弋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一小会,严鸣游的眼睛里浅浅浮了一层难过,被灯光一闪,方敬弋又看不清了。
车子重新发动,方敬弋缩在座位上,还是觉得委屈。
“你就是不开心。”
“没有。”
方敬弋不理严鸣游的否认,仔仔细细思考是不是自己哪儿让严鸣游不高兴了,想来想去突然想到陆泽源,心里了然,觉得严鸣游生闷气好笑,憋着笑问严鸣游:“你是不是吃醋了?”
“不是!”
严鸣游反应很大,猛然转头,音量提高了点,声音里透着不耐烦,方敬弋被他吼楞了,心里之前被压下去的难过失落暴躁等等情绪全部涌上来,一时间方敬弋居然不知道是应该生气还是难过,愣愣地转过头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起要生气,严鸣游从来没这么吼过他,方敬弋又生气又委屈,自己错哪了?
明明是他先莫名其妙地生气,怎么问也不说理由,最后还要生气吼人,方敬弋抱着手臂,越想越难过,严鸣游怎么能跟自己生气呢?他不能这么凶人。
方敬弋不想跟他服软了,等到了家也不等人径直上楼去洗澡,等洗完澡回了客厅,看见桌上熟悉的加了冰块的水,心情才好一点。
至少还是会给他倒水的。方敬弋缩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却转眼看到沙发旁熨烫机和挂着的军装,军装被烫得服服帖帖的,军帽也挂在旁边,方敬弋不傻,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严鸣游明天又要出任务了。
每次要出任务的前一天,严鸣游都会把军装烫好,规规整整地挂在衣架上。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方敬弋心里的愤怒一下冲进了大脑,严鸣游怎么能不告诉自己?方敬弋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玻璃和大理石桌面相撞的清脆声音响彻了客厅,他站起身来上楼去找严鸣游,把楼梯踩得砰砰响。
方敬弋太生气了,他不知道严鸣游这是什么意思,出任务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要让他明天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人不见了然后着急吗?
刚走到卧室门口严鸣游就把门打开了,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手上拿着灰色毛巾边擦头发边打开门,眉宇间还有些许戾气,皱着眉头停在门口看方敬弋,方敬弋已对上严鸣游湿漉漉的黑色眼睛就说不出话来了,上楼前的生的气一瞬间全都发不出来。
确定关系之后方敬弋就发现自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严鸣游堂而皇之的生气了,他总是舍不得的,一对上那双为了自己而有情绪的眼睛,方敬弋就说不了重话。
他把愤怒咽回肚子里,声音冷静:“你明天要出任务?”
“是。”
这是今晚严鸣游的第一句肯定。
严鸣游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否认,平静地承认了,方敬弋张张嘴,他还想问别的,问你今晚到底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出任务不告诉我,为什么吼我…这个晚上的委屈在得到这个“是”的回答之后到达了巅峰,方敬弋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紧紧咬着下嘴唇,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转头回了自己原来的那个房间,把门重重地关上。
一进房间就哭了出来,他躺在床上,委屈地瘪着嘴巴,边抹眼泪边骂自己傻,因为他忘记问严鸣游要去多久了,太笨了,方敬弋擦掉眼泪,再怎么生气也应该要问清楚去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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