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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归宜倒是无所谓,“还可以,对方被我打得更惨。”
沈若墨叹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是吗?可是我真的挺骄傲的。”
沈医生见他确凿的得意样,也是无话可说,就顺手帮他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他晚饭不准备留下吃,宋归宜也不挽留,看家中并无其他人,便端正坐在他面前,踌躇着开口,“有一些事,我从来没和人说过,你是第一个。你做好准备,不要告诉别人。”
沈若墨郑重点头,“好的。”
宋归宜面无表情道:“那我说了,我喜欢男人,我已经爱上你了。”
沈若墨像是让开水烫到大腿了,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宋归宜见他这样便大笑道:“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心脏病突发啊。”
沈若墨这才松口气,“还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我很容易当真的。”
“先说一件吓你一跳的事,这样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觉得震惊了。不是很好?怎么说呢?你见过我爸妈,他们挺普通的,就算普通的正常人,好好工作,养大一个孩子。其实我爸还有一个弟弟,他很聪明,高出标准值的聪明,简直是基因突变。我爸连英文都不认识,他却能靠着奖学金去美国留学。但是他疯了,精神分裂。一开始是严重的焦虑,然后是幻听,更严重的就是幻觉,到最后再也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现在还在精神卫生中心治疗,我爸两个月看他一次。这件事他们都不敢和别人说,怕别人觉得我和他一样。”
“你不会的。”
“从概率来说,我会的。这是遗传病,而且是父系的遗传病,y染色体本就不稳定,我很可能也会精神分裂。我如果是个女孩子,情况大概会好一点。黎素不一定会高兴,她可能不太想和我当姐妹。”
“她完全不知道吗,这件事?”
“我说过,我只和你一个人说。所以我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已经有间歇性的耳鸣。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你觉得情况会恶化吗?”
“这我不能下结论,需要后续更详细的检测,如果你愿意去医院的话。”
‘我不愿意,我这辈子最讨厌医院了。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情况不太妙,还记得我诊断书说的可能有暴力倾向吗?不是可能了,是肯定了。这次打那个人的时候,我很开心,有一闪而过的念头,觉得这样弄死他也不错。”
沈若墨微微皱眉,“可是你没有。所有人都会有一些恶意的念头,但是你只要克制住了,就没事。人与野兽的差别在于自控。”
宋归宜笑着反问道:“那你有过这样的念头吗?”
片刻沉默后,沈若墨回道:“如果我说有,你感觉会好点吗?”
“你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没有了。”宋归宜苦笑,“我挺喜欢我叔叔的,我是说在他没发疯的时候,他会给我带巧克力,陪我去科技馆。他本来想在学术界大展身手,但是处处收到排挤,你应该了解的,这是一个很小的圈子。他压力太大,就崩溃了。所有潜在患者都不能受太大的刺激,我也一样。我大概应该练练普拉提。”沈若墨无声地笑了,宋归宜也笑,“我叔叔以前告诉我不要怕交不到朋友,只要做好自己,属于你的东西就出现。我对这话有怀疑,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呢?或许从来没有,有的不过是一个破碎的未来。”
沈若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片刻的诧异中,宋归宜发现他的手很温暖。他笑着站起身,用没打绷带的那只手拍拍沈若墨的肩膀,“谢谢你没有生活会好起来的这种屁话。我们都知道,生活不会变好,没变更差已经是万幸了。也谢谢你听我唠嗑,你该走了。路上小心。”
她有责任为他们杀人
宋归宜养伤的几天里还和霍东保持着联系,是对方主动和他发私信。他起初也有点惊讶,然后想起他用的是那个钓鱼账号。对,瘦到九十斤的小林酱,每每看到这个id他就起鸡皮疙瘩。他当初是怎么想到的?宋归宜你退步了,你没有上个月那么不要脸了。
霍东主动拿一篇论文来和他聊,文章的结论很有突破性,但方法不算严谨。宋归宜回随口说了自己的意见。霍东也表示赞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学术上的问题。宋归宜有些摸不透他。按理说,一个中年人在网上这么热情和网友私聊,应该不是存着寻找伯牙子期的心。又是个年轻的异性网友,通常是存着出轨的心态。但他们的话题又很严肃。严肃到放在公开课上讨论都没问题。宋归宜有些捉摸不透,直到霍东主动摊牌。
他发了一条私信,“我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姜启明啊?”
宋归宜一头雾水,回了他二十个问号。
霍东又追问道:“你真不是吗?别耍赖啊。”
宋归宜无可奈何,“你要是实在不信,我出来和你见一面就好。”
“那也可以。我是相信你不是,但是见见你也不错,毕竟也算是同行吧。”
“姜启明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他就是我一个朋友,喜欢恶作剧。上次他说他这次要玩个大的,要是能骗到我,我就请他吃饭。他最近都没动静,我还以为他就在这里等着我呢。”
宋归宜在屏幕前失笑,他不由自主为霍东高兴。霍东的人生已经在他面前漏出大半:他在高校教书,和妻子是大学同学,有一个女儿。他经常会在网上分享些带孩子的琐事,几乎没人看,但他自得其乐。原来他还有一个朋友,童心未泯和他玩恶作剧,而他也认认真真奉陪。宋归宜不由得想到自己,如果他的病情不恶化下去,最好的结果或许就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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