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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酌远今天心情好,他仰起头看周酌礼,开玩笑道:“你路上被人抢劫了?”
周酌礼没有回答,他端菜的手有些发抖,放到桌上时发出一点摩擦声。
周酌远不是很在意他是否回应自己,很贴心地闭上嘴巴让他一个人抑郁。
裴鹤分好筷子,他蹭周家的饭菜蹭得特别自然,有时候甚至主动点菜,点到周酌远爱吃的还要向周酌远邀功,周酌远人前不好表示什么,但是回到宿舍以后会偷偷去卫生间奖励他亲吻。
就在周酌远以为刚才的搭话已经结束,想要夹菜的时候,他听到周酌礼晚来的回应。
“没有,没被抢劫。”
他们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讲话,长到周酌礼几乎忘记该怎么样跟弟弟正常交流,他憋出来的这一句十分怪异,很难往下接。
他的弟弟死了,被他害死了,如果不是他百般阻拦,祝婉和周傅轩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周酌远,把他接回家,不会让他小小年纪死在寒冷的北方小城。
周酌远喝了一口裴鹤给他盛的汤,全身热乎起来,他看向仍然失魂落魄的周酌礼,语重心长地分享自己过来人的经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问题总会解决的,乐观一点吧。”
周酌礼挤出一个笑:“你说得对。”
他的电话响起,是装修公司那边打来的,他送给周酌远的生日礼物是市中心的一套别墅,周酌远收下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对他连说两次谢谢,可周酌礼总觉得他不是真的开心。
现在周酌礼明白,他的感觉并没有错,那天的周酌远确实是在强颜欢笑。
问题解决不了。
周酌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他的弟弟死了,他连请求周酌远原谅的机会都没有,那么瘦、那么冰凉的身躯,林博旭一个人就挡住大半,周酌礼在后面,没有资格上前,不被允许上前。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他怎么可以将亲弟弟丢在外面五年不管不问?怎么忍心阻挠父母找回自己的孩子?
明明这个年纪的周酌远应该在大学里面苦恼要不要继续读博,或者苦恼是自己创业还是进公司,他却逼得周酌远在厂里摸爬滚打五年,孑然一身,贫困潦倒。
周酌礼接通电话,他知道这栋别墅的结局很可能是被周酌远变卖掉或者一辈子闲置在这里,但他还是很认真地跟装修公司沟通,这是他送给周酌远的成年礼物,藏着很大概率不会被周酌远本人看见的心意。
放下手机以后,他发现周酌远正困惑地盯着他看。
周酌礼愣了愣,问:“怎么了?”
周酌远犹豫着开口:“是很难解决的事情吗?还是周酌意恢复得不大好?”
他低下头拨弄自己碗里的饭菜:“我以前从没有见你哭过。”
周酌礼像是才发现自己在流眼泪,他猛地抬手捂住眼睛,发出的声音霎时间哽咽得厉害:“对不起,我没事,只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去世了”
周酌远叹了口气,想到之前得知贺清澜死讯的自己:“你吃点东西,再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送不了。
周酌礼送不了,他没有办法接受,周酌远比他小那么多,身体一直那么健康,他没有办法接受周酌远的死,更没有办法接受害死周酌远的自己。
亲弟弟葬礼的前一天,他就在酒店服毒自尽了。
他清楚自己这是逃避,是软弱,可是不这样做,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缓解负罪感的方法。
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周酌礼直到推开那扇门,看见周酌远的尸体,才懂得他们之前施加在周酌远身上的诸多伤害。
他们将失去亲人的痛全部发泄到刚刚成年的周酌远身上,让他一个人背负那么多的罪恶感。
周酌远能坚持五年,已经很坚强很坚强了,比周酌礼要坚强得多。
周酌远发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周酌礼似乎更加崩溃。
周酌礼将手拿下来,望向他的眼神中满是痛苦:“对不起。”
周酌远只当他是因为要提前走说对不起:“没事,你去吧,东西我们自己收拾。”
周酌礼却没有走,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周酌远,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不敢触碰,不敢说自己道歉的真正原因,说不出口,不能说出口。
倘若周酌远知道他是前世害周酌远独自煎熬五年的罪魁祸首,绝无可能再跟他心平气和地讲哪怕半句话。
外面又闪了一下,很亮,这声雷应该很响,裴鹤叫周酌远转过头,做作地遮住他的耳朵。
周酌远还以为裴鹤发什么癫要在食堂亲他,当即抬手挡住裴鹤的嘴唇:“不行。”
裴鹤无语道:“你在想什么,怎么那么不纯洁啊?不是害怕打雷吗?”
雷声已经响完,裴鹤放下手,然后被周酌远踩了一脚:“放屁,你才害怕打雷,我只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时会产生一些条件反射。”
周酌礼停住动作,他知道为什么,当时祝婉和周傅轩在周酌远的出租屋整理遗物,他站在门外等候,遇到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告诉他,他们家以前是周酌远的邻居,听说周酌远的死讯过来看看。
周酌礼没有说话,男子递给他一根烟,见他不接,自己点燃抽了起来,密闭的走道瞬间烟雾缭绕。
男子并不在乎周酌礼有没有回话,他蹲到地上,说周酌远这个小孩刚搬来时发着高烧,半夜过来敲门问他们家里有没有退烧药,他的母亲看见这么乖这么可怜一小孩,心疼坏了,忙把人接到家里面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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