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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阳,你看,妈给你做了最爱吃的肉饼蒸蛋,趁热吃啊,吃完再做功课。”
正在换鞋的林冬听到母亲又一次叫错自己的名字,整个人稍稍怔了一瞬,随即直起身,心酸而又无奈地挤出笑脸:“辛苦你了,妈。”
母亲转身进了厨房,林冬望着那日渐消瘦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医生说她的日子不多了,在他出生的那年,母亲就查出了乳腺癌。十四年过去,发生了肺转移,而且进展凶猛,什么治疗都没用了,只能维持为主。父亲说母亲的病纯粹是急出来的,长子林阳失踪的第一年,母亲几乎没能从床上下来过。是他的出生拯救了这个崩溃的女人,也拯救了濒临破碎的家庭。
家里的柜子上放着林阳的照片,那个时间停留在九岁的男孩,林冬觉得自己和他一点都不像。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只有遗传自母亲的眼睛,在轮廓上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以前妈妈叫错他小名时,他会下意识地纠正对方一句“妈,我是冬冬”。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经学会不去撕裂母亲的伤口。血脉传承,母亲确实爱他,这一点毋庸置疑。只不过事实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在母亲眼里,这具名为林冬的躯壳中,装着的该是那个从小就立志做警察、喜欢拿着玩具枪玩警匪游戏的林阳的灵魂。
然而这种想法他从来没向父母提过,也没有勇气去确认事实。
两个月后,母亲的照片摆在了哥哥的照片旁边。葬礼结束后父亲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失声痛哭。林冬想进去陪陪父亲,可门从里面锁上了,敲不开。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一门之隔,那里有一家三口,有一个悲恸不已的男人为妻子和儿子流泪。父母要的从来都不是另一个孩子,他,只不过是作为某人生命的延续来到这世界上。
父亲希望他能继承林阳的梦想,考上警校。然而少年班十六岁高考,警校不招。他填报了某著名高校的航空动力学专业,录取成绩全系第一。但是父亲没有特别开心的样子,看到录取通知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好好学,念多久爸供你多久”。
他觉得自己让父亲失望了,让长眠于地下的母亲也失望了。哪怕他比林阳乖巧听话,比林阳学习成绩更好,但是林阳想做警察,那么他林冬,就该做个警察。
林冬,就是在替林阳活着。
—
唐喆学看林冬光愣神不说话,估计是这个消息过于劲爆,以至于一时半会难以消化。他转身倒了杯水,递到林冬眼前。
“组长,你别激动,我慢慢跟你说——”
“家里说他死了。”林冬打断唐喆学的话,压在头帘下的浓睫微颤。
听着他话音不对,唐喆学纠结了片刻,说:“可……可他没死……你还见过他了……”
林冬皱眉抬脸:“谁?”
“张卓。”
“不可能!”林冬轰然起身,语气是唐喆学从来没听过的焦躁,“林阳失踪的时候都九岁了,什么都记得,要是还活着,能不回来找爸妈?你到底从哪听的?”
“高仁……高仁说的……那个那天……你带张卓去换药,祈老师觉得你俩……”唐喆学顿了顿,回忆了一下高仁的说法,“你俩骨架子长得像,就做了个Y染色体的STR检测,证实你俩有相同的父系基因,我想他既然不是你堂哥,那就只有是亲哥了。”
一瞬间林冬的呼吸都停止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水泥浇注了一般,僵硬到极致。过了好一会,他才促声喘出口气问:“祈铭怎么会有我的DNA样本?”
唐喆学心说坏了,照实说就是出卖高仁,而且看组长这态度,好像不是很乐意找着亲哥似的,那么……灵机一动,唐喆学脸不红心不跳的胡扯道:“你去他们办公室不是喝水了么,从杯子上提取的DNA。”
林冬那天喝没喝水他不知道,他估计林冬也记不得了。
确实,林冬现在脑子里除了“张卓是我哥”这件事以外,其他的事都被屏蔽在了大脑皮层之外。怎么可能呢?按照常理来说,一个九岁的孩子,即便是被拐卖也该记得自己家在哪里,起码父母叫什么,家里电话总该记得。如果是被卖到很远的地方,找不回来还有情可原,而张卓的户口所在地就在本省,这说明他当初离家只有不足两百公里,怎么会找不到家?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小时候跑不掉,长大成人之后呢?也不想着找找亲生父母?
但是DNA不会说谎,况且是祈铭做的测试,考虑到对方的专业和严谨,出现偏差的概率几乎为零。
“还有没有剩余的DNA样本?”他问。
“啊?”唐喆学摇摇头,“不知道,这得问高仁。”
林冬立刻奔出办公室冲到隔壁,一把拽住高仁:“还有没有剩余的样本DNA?张卓的?再做一次测试!”
“您……您等会,我给祈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哈……”
高仁的娃娃脸皱成一团——臭二吉,你居然把我给卖了!
—
二次对比同样是匹配。看到检测结果,林冬并不激动,更多的是茫然。林阳还活着,他就没想过这件事。事实上他从没想过要找哥哥,那个人在他的概念中就像堵难以攀爬翻越的墙,永远挡在前面,挡在他和父母之间。但是他们又有着相似的人生轨迹,在不同的时空经历着相同的事情,似是冥冥之中,老天给予的安排。
唐喆学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林冬有亲人了,合辙自己一直吃的是大舅哥的干醋。忧的是看林冬的样子似乎不太高兴,仿佛这个消息比林玥不会被绳之于法还让他纠结。
陪着林冬发了将近一个小时呆,他终于忍不住问:“组长,要不要给……给你哥打个电话?”
林冬没反应,过了一会,摇了摇头。
唐喆学想了想,又谨慎地问:“你不打算跟他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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