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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向南珺按捺不住回看。高大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夜色里亮起一束点烟的火光。
直到车子拐弯,他还站在那里。
向南珺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厉害。
余回烟抽掉半支,的士彻底拐出视线范围。他将剩下半支掷在地上,用脚碾灭,提步返回那条幽深楼梯。
婀娜的女人还靠在墙边等。
他终于想起把敞了一晚的西装衬衫扣好,语气依旧笑着,收了轻佻,是朋友间的熟络:“多谢aagie姐慷慨帮我。”
被称作aggie的女人双臂抱在一起,靠在楼梯口:“什么意思啊,骗人家?”
余回半天讲不出话,只好又点一支烟。支吾一阵,躲不过审视目光,只好含糊作答:“他不是我type。”
“骗那种乖仔的话术拿来骗我?没可能,”aggie说话间架子摆起来,真当自己年长好多,“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不忍心搞乖仔?”
“得啦你,听你讲鬼嘢,我几时乱搞?”余回笑着把人推开,声音低下去,“他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一时兴起,我总不能也识不清,将他拖住。你知他考得上g大,好厉害的高材生。拉人下水天打雷劈,我总不能害他。”
“嗬,你好伟大,简直赛过耶和华——我知?我知乜啊,我只知及时行乐啦!明明好在意,还叫我落楼来同你演这出戏。”aggie晃晃手中的电话,页面正落在余回传给她的短讯,“还担心人家电话没电让我带尿袋(充电宝)给他,下次来买新的我啊。”
“好啦,知啦,不讲了,走先。”余回丢掉手里烟头,拢拢西装外套,正要离开,又掉头,讲,“下回丢垃圾多穿件衫,最近条街醉鬼好多,穿这些,怕人家看不光?”
身后传来女人嗔骂:“还不是为了配合你做戏!”
而后又以“姐”的身份尽职交代一声:“中意就要出手,什么年代啦,不流行暗恋了!”
余回脚步一顿。
当年确起过意,向南珺年纪轻,你撩我拨,不是他的对手。火点起来,却是他自己叫停。
说什么“你未成年”,这样道貌岸然的话他从来说不出口。良心这种东西人人追求,他却最不需要。
是面对那张脸时突然漫生的内疚与负罪心情,要他悬崖勒马,最终做不成衣冠禽兽。
一身的墨,他不惧与人比谁更黑过谁。只是若靠近张纯白不染的纸,心里总有些本不该的不忍。
既已放弃做个好人,却又坏不够彻底。向南珺太干净,他最后一点良心留给他。
顿立在原地许久,终于向身后的aggie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车子启动离开元州街时,向南珺电话接入电源,重新复活,开屏页亮出被咬过一口的苹果。
梁天宁的消息接连涌入,最早几条发送自他们分别后不久。最初只是好奇,到后来愈发不正经。连发数条不得回复,更是笃定他已办上正事,于是肆无忌惮调侃。
甚至猜他安全套购入什么品牌,螺旋亦或凸点,三只还是五只。
又猜对方尺码,竟激烈到一夜酣战,连他消息都不得空回,向南珺向来保守,怕是购入的套子不够用,还要到楼下士多补货。
后面尺度太过,光是看都无从招架。向南珺只得草草划完,将电话锁屏,头抵上车窗,苦涩笑笑。
事大抵是已半上不错,只是与他无关。
车子开出深水埗,向跨海隧道行驶。向南珺同司机更正,将地址换至学校附近租住的屋。
不到半个钟的车程,那一方玻璃窗里,先后填充了穷人区的握手楼、灯塔闪烁的远方海景,下快速公路的时候,还远远望到上环。
他想了许多。
他能觉察到,余回和从前似乎有些不一样。可他依旧心动不止,比从前更甚。
一颗心脏在胸腔跳动的感觉太过真实,令人无法忽视。砰砰、砰砰,每一下都令他鲜活,逐渐将他填充完整。
即便曾经的简风改名做余回,又或者他变成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人,他的眼睛可以将人忘记,心脏却始终忠诚。
港市几百万人口,每日有人携梦涌进,也有人黯然离开。
他们却再次相遇。
向南珺在这一刻,又为过去的四年添上不一样的意义。
余回是单身吗,好像是的。
有说中意谁吗,好像没有的。
最能判他死刑的,是那句“不同男生拍拖”。不拍拖而已,不等同于不中意;不拍拖也可以只是暂时不拍拖而已,余回没说“永远”,便不是绝对。
这样想着,竟然又能盯着电话屏幕释怀笑开。向南珺一向擅长放过自己,这世界希望那么多,上帝再不开眼,也总要留一分给自己。
车停在坚尼地湾的一处公寓楼下。电话在这时收入一条短讯:「返咗?」
向南珺付掉车费,待他碰上车门,taxi便一刻也不多留,披着夜色绝尘而去。
这一晚的所有司机都不遑多让,揸车技术皆是过硬,一时竟分不出个高低。
元州街至坚尼地湾,一路畅行无阻,普通红色taxi快似乘风,气势盛过梁天宁开gt。向南珺算算时间,从余回送他上车那刻算起,二十分钟至多。
卡在这个时间传讯过来,仿佛暗示他并未同那位身材可杀人的女子共度春宵。
不然总不至于二十分钟就草草了事,这其中甚至还不算上返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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