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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晦晦,云淡如烟,天际里泛着惨淡的青白。
时有几滴细雨无序地洒落在路面,这个点儿早,往来行人多露匆色,少有撑伞慢步者。
“这雨也忒讨嫌了,举伞又觉麻烦,不举吧,偏生又有那么几点子雨落下来,磨人的紧。”
“要我说倒不如畅畅快快来阵大雨,索性把今年孟春的碎雨全下光才好。”
宰相府门口,两个家丁拿着扫帚扫着台阶,因身上的布衫被清雨打湿几处,嘴里便时不时抱怨两句。
扫完最后一层台阶,家丁收起扫帚,正抬手要擦脸上的雨滴,一顶璗金绣伞闯入眼帘。
伞下二人风姿绰约,其中一位用面纱遮了面,依旧清致可窥。
家丁立即恭敬道:“二位是?”
苏长语递上文书:“我等奉吏部之命有要事求见李相,劳烦足下将这文书交于李相,多谢了。”
家丁接过文书,见上头印有朱红章纹,他并不知此章乃是圣上御章,只隐约记得他们家老爷写公文时也爱印个这样的红章子,想来眼前二人亦是身份不凡,不敢怠慢,遂躬身道:“烦请二位稍等片刻,小的先去里头通报一声。”
说罢,那家丁迈着碎步小跑进去,余下的另一位家丁还在悄悄低眸打量着苏长语与岁岁。
那家丁将要开口阿谀之际,门里头传来一阵嘈杂。
但见管家带着几个下人拎着棍棒,将一个着缁衣的少年从里头赶了出来。
少年被推搡着踉跄退了几步,脚后跟子悬于阶上,险些踩空,苏长语忙不迭扶住少年。
少年还未来得及道谢,管家扬着手里棒子不依不饶斥道:“赵无尘,相府是个什么地方,岂容你一个罪臣之子在此撒野,去去去,有多远滚多远,省的你那一身晦气污了咱们宰相府。”
赵无尘攥紧双拳,咬着牙沉声问:“让李作嵘出来,我要问他,凭什么剥我军籍?”
管家冷哼一声,不屑于言语,只上下乜了赵无尘两眼,嘴唇撇成尖削的形状,刻薄得像柄削刀。
方才去送文书的家丁此刻从府内小跑着赶来,随后附在管家耳侧低声耳语。
那管家一边听着一边审视起岁岁与苏长语来,待其说完,管家默默把手中棍棒递至家丁手中,又摆摆手,示意其余下人也散去。
随后,他上前两步,对着岁岁与苏长语摆出请姿,做礼道:“二位,请随我来。”
苏长语提步跟于管家身后,回过眸却见岁岁未迈步子。
岁岁正将伞递至赵无尘手中,回头对苏长语说:“你先去吧。”
苏长语点头,随管家进了相府。
赵无尘举着伞无措于原地,似一只中了箭的惊雀。他别过脸看着紧闭的相府大门,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又忽而将伞心垂向岁岁,昂首望天,雨滴顺着发迹蜿蜒至下颌,眼底倒映着破碎的雨线。
“小殿下,我不明白,为什么天下的雨总是落在没带伞的人头顶。”
赵无尘继而定定看着岁岁,目光炯炯,睫边沾着雨,不似泪光,似明烛。
“你明白吗?”他这般问,是知岁岁慧极,可他又不愿她真为自己费神,便刻意将每一个字音拉得极长,长到仿佛并不在意对面的答案。
岁岁:“无尘,你且听我说,禁中已乱,李作嵘虽位群臣之首,也不可妄动兵将。”
“但若是朝中将才一应遭褫,那便不是李作嵘一人敢为,而是他背后那人,要重整禁军。”
赵无尘跟随于岁岁身侧,伞面在他眉目上投下阴影。
宫里头的事他大约也听说了些,可朝野之术的弯弯绕绕他哪里弄得清明,便问:“重整禁军?培养一个士兵不是一朝一夕间的事,何况一时之间要调出这么多可信的军卫来,这究竟得谋划多少年才能做到?”
“十年。”岁岁:“少说十年。”
筑城砌池尚需三五年余,而一个家国的翻整又该以怎样的时间来衡量。
“十年……”赵无尘生硬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试图理解这漫长年月背后的意味。
“现梁归舟掌控大权,李作嵘背后的这个人,是他吗?”他又问。
可这次岁岁没再回答了。
她心里笃定这绝非梁归舟的手笔,这样周密且不留痕迹的谋划,凭梁归舟的心性尚且做不出来。但要细揣棋后之人,便再寻不到头绪了。
天外的雨仿佛是浪陶一波一波接踵而来,而浪下推波助澜者,她竟连一层衣袂也不能窥见。
宰相府。
李作嵘端详着手中这封御笔文书,抬目看向苏长语,微作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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