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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靖逸立在武官队列里,身形尤为扎眼,他与顾怀玉一道来的,今日一早便见到顾怀玉这副装束。这便是顾怀玉所说的“天机不可泄露?”他眯着眼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御座之上,元琢搭在膝盖的双手攥紧,若无其事地向司仪官点头。钟磬一响,朝会伊始。元琢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开口:“众卿可有本奏?”钟磬余音尚未散去,满殿死寂,无一人开口奏本。文武百官垂首而立,目光却在龙椅与太师椅之间来回游移——所有人都在等着天子抛出那柄悬了一夜的“罢相”之剑。但谁也未料到,殿上的天子忽然站起身来,淡淡然道:“既无本奏,那便退朝。”“啊?”满朝文武齐齐抬头,脸上写满错愕。不是说好今天投票罢相的吗?这又唱的是哪一出?董太师到底是老姜,趁着元琢还没走,反应迅速地出列,拱手高声道:“陛下!”“陛下莫非忘了,昨日中书门下与枢密三省已奉旨筹备公投,拟于今朝对宰执之任罢行议——”话还未说完,元琢一记冷冷眼刀甩过去,董太师便戛然而止。“哦?”元琢似才想起这一桩事,敛袖落座,看向顾怀玉时却换了副温软语气,似是恳求般道:“顾卿,如今战事在即,此事不如容后再议?”这场景着实滑稽,罢黜宰执的公投,竟要宰执本人来决定议不议?顾怀玉瞥他一眼,心里无奈叹气,小畜生该狠的时候狠不下心。他轻轻摇头,“君无戏言,既然陛下说今日公投,那便今日投。”元琢掩在袖中的双手再一次握紧,冷冽目光不着痕迹地剐过董太师,用力地一咬牙根道:“好,那便公投。”话音落下,侍从们鱼贯而入。两名太监抬着一张墨色漆案置于殿心,另有数名太监捧着青玉签筒依次入列。签筒内皆是刻有百官名讳的象牙投签,笔直洁白,尾端尚未染色。每人持其名签,以朱砂笔画“○”或“x”,○为留任,x为罢黜,投入铜炉后,由三司使当众唱票定夺。大殿内气氛霎时一凝。众官循名取签,脚步声杂乱,却无人敢言语。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暴喝传来,震得殿梁微颤:“取什么签?!老子就是不投!”严峥一脚踹翻签筒,象牙签哗啦啦洒了一地,“要罢相?连老子也一块罢了!”武将队列轰然炸开了锅。“就是!凭什么投票罢相?相爷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罢他?”“我就在这看着,谁敢投罢相,我把谁脑袋拧下来!”“相爷要是走了,让谁来统我们?!让董太师来?他敢上阵杀人吗?!”呼啦啦一大片人扑通跪地,有人声嘶力竭,有人哽咽大哭,跪地叩首如雨。殿上顿时乱成一片,喊声震天。“罢谁都行,不能罢相爷!”几名太监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劝都不敢劝,只能磕头求平息。元琢却是微微一笑。另一侧,顾党文官站作一团,沈浚负手而立,目不斜视。魏青涯笑得悠哉,低声对他说:“你瞧瞧,人家多会表忠心,这些武将可真不傻。”此刻正是“拉票”的好时机,一旦等签子投入铜炉,木已成舟,说什么也没用了。于是董太师与秦子衿对视一眼,方才董太师已出过风头。秦子衿便代恩师出列,慢条斯理地向殿上一拱手,“启禀陛下,臣有本奏。”元琢脸色霎时阴沉,眼底压抑着怒火,却不得不说:“准奏!”秦子衿神色肃然,从袖中抽出一卷密密麻麻的奏章,长及三尺,缓缓展于手中,朝前一步,朗声启奏:“臣弹劾顾怀玉十一大罪——”殿内众人俱是一震。连地上跪哭的武将们也一下子愣住了,像是被人拎着后颈冷水泼醒。“一曰,擅改祖制,毁太祖遗训,授武将参政之权,乱纲纪;二曰,独揽军政,不奏不请,专权跋扈;三曰,挟恩专宠,藐视天恩,目无圣上;四曰,贪赃枉法,买官鬻爵;……十曰,罔上蔑法,行摄政之实,图不轨之意。十一曰,白衣面圣,大逆不道!”寂静。方才还喧闹如市井的大殿,此刻静得能听见朱砂墨滴落的声响。依照大宸律例,即便宰执高位如顾怀玉,一旦被正式弹劾,便须交由三司会审——三司问案,御史台察访,通政司备案,枢密院存档,门下省审核,最后还得经陛下御批。这其中每一道流程都旷日持久,牵扯繁杂,动辄需月余时间,而期间每一项“质疑”都要当面申辩、对证、写折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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