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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他收拾了剩余的纸笔,回头见着小家伙还触类旁通了,把铜子十个数一堆,已然放了四堆。祁北南暗想小脑袋转得还挺快。“有两个十堆十个的铜子,还有三堆十个的铜子,八个不是一堆的铜子。”祁北南显些被萧元宝数出来的结论绕昏了头去,他扫了一眼桌上一堆堆的小钱包,明白了他说的是二百三十八个铜子儿。“我们小宝真聪明,这么快就会数数了,哥哥下回教你数十以后的数。”他拨出了八个铜子给萧元宝:“这是哥哥奖励给小宝的。”萧元宝开心的嗯了一声,把铜子儿给收了起来。今日买纸和墨就花费了两百个铜子去,这些东西最是烧钱了,否则怎会说农户人家的儿郎读不起书呢。外在他买了烧鸡杂碎,还打了酒,以及赁桌坐牛车一系,又花用去了一百一十五文。对了,还有萧元宝在城里吃馄饨的十文。如此核算下来用了三百二十五个铜子,与之赚的,还贴了八十七个铜子儿进去。嗯,又是入不敷出的一天。不过祁北南算了算,买的纸还剩下一半,当是够他后头卖联儿用了。毕竟不是每日都好运气碰上今日那般老儿给自己添彩。但只要不必再买纸,即便卖得少,那也是纯入账,容易回本许多。萧元宝顽了一上午,本是早就累了,换了贴身的衣裳泡了脚。把祁北南给他的铜子爱惜小心的放在了枕头底下,缩到被窝里头午眠一会儿,不想竟是一觉睡到了酉时。他头发乱糟糟的起来时,听见堂屋里有些热闹。以为是秦娘子带着王朝哥儿回来了,一溜烟儿下了床,急匆匆的出去想瞧一瞧。堂屋的门闭着,饭桌底下放了火盆儿,屋里不觉冷。是爹爹在和方大哥哥吃酒呢!他这才放慢了步子。“小宝醒了。”萧护瞧见揉着眼睛出来的小家伙,招手让他到跟前来。他放下酒碗,矮身将还有点热乎乎的萧元宝抱了起来:“睡好了?”萧元宝点点脑袋,唤了方有粮一声大哥哥。方有粮听见糯声糯气的,心中发软,把手心剥的烤山板栗给他。萧元宝接下来,却没急着吃,圆圆的眼睛四下瞧了一眼,立马着急道:“哥哥呢?哥哥去哪儿了?”“在灶屋里头呢。”萧元宝闻言,立从萧护的腿上滑了下去,突突就往灶房去了。“这孩子。”萧护给方有粮添了酒:“这秋小酒还成,下着杂碎香。”方有粮受这般好吃好喝的招待,有些不好意思,虽说以前两家常来往时也是如此,这朝毕竟好久没来了。萧护来家里寻时,他还在城里卖柴火,是他娘说萧护找他有活儿给介绍,若不是如此,他娘不一定会让他上来吃酒。总吃人的回不了,也不是个事儿。可家里确是需要一份工,他还是厚着面皮便上来了,提了几颗林子里挖的冬笋。祁北南正在灶屋里头烧火,上午买回来的烤鸡早凉了,包鸡肉的油纸上都结了一层冻冻。他把整只鸡劈开成块,这般放进锅里蒸,热得能快些。萧元宝突突跑进灶屋,见着祁北南果真在这里,不知觉的长长舒了口气,开心的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他贴着祁北南,脑袋靠在他的肩上,细软的头发耷拉着,也不说话。“怎么了?”祁北南看着人似是在撒娇,由着他靠着自己:“睡好了?”萧元宝点点头,不好意思与祁北南说怕他回丘县了,便小声说道:“有些饿了。”祁北南不由得一笑:“我瞧瞧鸡肉蒸滚了没。”他站起身来,牵着萧元宝到灶台前去,锅盖揭开,一股烫人的白色蒸汽弥漫开来,一下子都叫人瞧不清了。待着蒸汽散开来,一土陶盆儿的鸡肉飘出了股肉香味。祁北南在指间沾了点水把盆子端起来,那盆儿间还被蒸出了些黄灿灿的油汁。他拿出了那只特地整切儿的鸡腿来,吹了吹递给眼巴巴仰着下巴望着的小家伙。萧元宝看着大鸡腿,肚儿也是真的有些饿了,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不过拿到鸡腿,还是没有急急一口咬下去,反而举高了些:“哥哥先吃。”祁北南没拒这好意,凑上去象征性的咬了一口。鸡肉有些柴口,不过盛在鲜香,他赞了句:“嗯,真香。”萧元宝见此欢喜的拿着鸡腿跑去了灶下烤火。祁北南瞧小家伙乖乖坐在灶下捧着鸡腿吃的香,眉眼中有笑,用剩下的冬苋菜煮了个汤。待着把饭菜端上桌时,萧护和方有粮已然喝到了兴头上。方有粮的酒量不如萧护,脸上起了些红晕。瞧着端上来的烤鸡,肚儿里的馋虫一阵搅动,喉咙发紧,家里上回吃肉不知是什麽时候了。可见着这好酒又是好肉的,他心中更是没底儿,说是给他引荐个活儿做,怎的反而还这般招待起他来了。方有粮瞧萧护一直没开口提活儿的事儿,他也不好自个儿就问,便说了句笑:“萧哥家里年过得可真早,今儿还没二十四咧。”祁北南道:“我今儿上城里出了摊儿,那卖烤鸡的贩郎卖剩得一只,急着收摊走,价贱,我便收了来。”“想着这烤鸡下酒不错,可惜我年纪尚小不吃酒,萧叔一人吃酒寡淡,索性喊了方大哥一块儿,往后也好常来寻我。”方有粮听这话,心想这祁小郎真是恁周道:“你这叫我做叔叔的如何好意思,往后可千万不能如此客气了。”祁北南应声,笑道:“小辈都听你的。”言罢,祁北南瞧了萧护一眼,萧护会了意,点点头。于是他将那张揽工帖儿送到了方有粮身前。“我去城里头,巧而得了张揽工帖儿,年底上了,萧叔不得空去,不知方大哥可愿去干这活儿。”方有粮拾起那帖儿,他不识得字,差点还给拿反了去。心中诧异,甚么地儿这般稀奇,揽工还发帖儿?“不怕北南笑话,我就一大粗人,字儿是全然不识,也没甚么见识,不知甚么活计还发这般帖儿。”祁北南便将官贴的事情耐心解释了一道。又说:“工钱还算丰厚,比外头强,就是不知县府里揽工几日,这得去了县府报道才晓得了。”方有粮听一日能一百多个铜子儿,还贴补一升米,登时惊得站起了身来,顿觉着手里的帖儿像块儿金子。可他从未听说过县府还有这样的美活儿干,也不掩自己没见识的模样,当即又惊又喜的问道:“当……当真?”祁北南点点头:“不作假,上头有官印,拿去哪儿都是认的。昔时我在丘县也见过县府这般的揽工,只是因报酬比市面上高,消息不如何流通。咱这般在村野,少有听闻。”萧护道:“当真,我虽未去干过,但给庄子上的人送山货时,也听他们谈起过。”方有粮确保了真有这样的好事后,反倒是有些不安了:“这……这,如此好的活计,萧哥,你如今没进山,还是你去吧。”“我就是去不了才喊的你,若是自得空去,就不告诉你这事儿了。”萧护道:“放眼村子里头,我去不得,除了你还能叫谁,可别白白放费了这帖儿。”方有粮心中发热,自添满了一碗酒:“萧哥,我干了!”话毕,还真自闷完了一整碗酒去。“北南,叔谢你,哥谢你!”方有粮心中激动,一连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来。萧护连叫他坐下吃肉。先前萧护一直没说要介绍的差事儿是什麽,方有粮心里悬着,如今有了这帖儿,心中的石头落地,吃酒明显更开怀了些。祁北南与人夹着菜,瞧他满眼藏不住的欢喜,这兴头间,问他什么保管都得答,于是看了萧护一眼。“有粮,大哥来村子那年,你还光着个屁股满村里跑,一转眼你都是个大小伙子了。”萧护受了祁北南的暗示,便要切入正题:“这些年你什么秉性,大哥晓得;哥是什么脾气,你也知道。你与大哥说说,家里墙塌了那么大的事,作何不来告诉我?”方有粮听这话,打了个酒嗝儿,他歉道:“大哥,我是想来劳你帮忙的,我娘怕你麻烦了你。”萧护闻言眉头一凝:“麻烦?萧方两家来往了这么些年,提麻烦?”“你大哥我一根直肠子,不如你婶儿细致,自她去了,方家就生疏了去。你今儿直言告诉大哥,是不是我什麽地方不地道了?”方有粮驼红一张脸,听萧护的质问不由得看向旁处:“没、没有的事儿。”萧护见状,看模样还当真是有事!他胸中急:“你瞒我,你不说,大哥就是想到合眼也想不明白,甚么事究竟是不能好生说谈出来的!”方有粮瞧萧护急,心里头纠着,他娘百般嘱咐不教说的。可是他觉着萧护和以前依然是一样的,这般还与自己介绍如此好的工,若换做寻常人,谁肯呐?便是自真去不得,把这帖儿卖与人,也有的是人肯拿钱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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