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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偷偷先逃了吧?他闺女嫁到了县城,他娘的,怕不是早早地躲到县城里去了吧?”
正当大家揣测纷纷的时候,里正却从村口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听到有人这样说,两眼一瞪开口先骂了几句:“滚犊子!我去县城那是有要事的,县令特意召我前去,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村民们,远处是被啃得光秃秃的田野,连绿色都看不到几丝,但里正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朝廷从别处拨了赈灾粮过来!明日起,在县城门口就要开始施粥了!每日一次,都可以去领!”
“咱们啊,这次不用逃荒了!”
第二日,窦伯与家中人早早地赶到了县城,果然的城门外的空地上支起了大大的粥棚,已经有不少从十里八乡赶过来的人正在排队。
窦伯忍不住抓着儿子手道:“你们这是赶上了一个好世道啊!”
他脸上露出怀念之色:“在我还小的时候,那会儿的世道其实也很不错,但是那时的朝廷可没有现在大方……听说朝廷的粮仓里堆满了粮,可就是不愿意拿出来……”1
“还是现在好,还是现在好啊!”
施粥的地方有小吏不断敲响手中的锣,大声喊:“别挤!谁要是乱挤被我发现了,那今日份额就取消!今日先登记,明日可让家中妇人与小童来取,男人们在家整地!县令说了,不过是一次蝗灾,和以往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重新再种一次,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窦伯喃喃道:“对,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只要熬过去了,接下来他们就可以重新再种地,庄稼被吃了还能再长出来。
城墙上,县令与幕僚以及县丞等人正看着这一切。
县丞看着下面略有些混乱但是却莫名充满了生机的场景,喟叹一声:“好在那批粮及时运过来了,否则这后果不堪设想。”
县令点点头:“是啊,还好及时运过来了。”
县丞压低声音:“那几家,现在也打算开棚来施粥了。”
县令冷冷一笑:“还算迷途知返。”
县中的几家大户,原本捂着自己的粮仓,打算囤货居奇。没想到朝廷一下子来了大批的救灾粮,打破了他们发财的美梦,这下也不得不拿出来做点善事,挽回一下自己在衙门和民众心中的印象。
县令与县丞等人对此心里都清楚得很,只感叹还好救灾粮到了,否则一个不好就会引发流民潮,而流民潮中最容易发生民乱,这就是最坏的结果。
县丞好奇问:“这批稻子真是从江南之地运过来的?”
幕僚:“还真是从那边运来的,据说这两年江南都是大丰收,从那边运粮过来的漕船在洛阳的渡口堵了几天几夜,还留了一部分在含嘉仓,这才慢了些时日。”
县丞羡慕极了:“大丰收啊……想必是风调雨顺。哎,咱们这儿已经几年都没有遇到过好年景了。”
“也不单单是风调雨顺。”县令忽然道,“这里面还有周寺丞的功劳,他在江南耕耘三年,三年里的功绩的确是大。”
周自衡的事情其实在基层官员这儿流传得并不广,名气还不如徐清麦。不过这位县令正好是大家子弟出身,有更多的信息渠道,也有族人在江南一带生活,平时来信交流的时候谈了颇多。
他将周自衡在江南的一些事情告诉了县丞,然后感慨道:“天时地利人和,江南的丰收纵然有天时地利的因素,但人也是很重要的。要是咱们关内,也能有这样精于农事的官员主政,那可就太好了。”
县令一点都不介意将自己劝课农桑的权柄分出一部分出去,若是有像周寺丞这样会种地的人来统筹农事,来协助自己,这是好事啊!
他打算将这段时间的情况和自己的建议谏言写个折子给递到长安去。
……
和遭灾的利州不同,长安城的日子显然风平浪静很多。
当周自衡与徐清麦带着周天涯从渭阳渡下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热闹但是秩序井然的场景。
他看了看岸边显然比江南茁壮几分的老柳树,叹道:“终于回长安了!”
长安和江南现在对他而言,都是家。而徐清麦和周天涯对此的感受还要比他更深一些。周天涯挣脱父亲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岸边,然后抱住了一个中年美妇的腰。
“祖母!”
柳氏眉开眼笑地抱着她:“哎哟,我们的小天涯几个月不见,都长高了!”
她这次亲自来接周自衡与徐清麦了。
徐清麦捏了捏周自衡的手,他清了清嗓子,上前露出笑容:“母亲!”
“嗯,回来了就好。”柳氏看着眼前的儿子,觉得骄傲极了,这个儿子在这几年可给自己挣了不少的面子。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周自衡,皱起眉来:“黑了不少,怎么不敷粉?”
徐清麦在旁扑哧一声,然后咬住了唇努力让自己不笑出来。
周自衡:“……”
柳氏不满道:“怎么?敷粉多正常,多少玉面郎君那不是敷粉敷出来的?现在长安城中哪个不爱玉面书生?”
周自衡见徐清麦已经在旁边一耸一耸的了,连忙道:“母亲说得对,说得对!咱们是不是该回家了?这箱笼也挺多的,放在这儿等他们搬吧,咱们先回去。”
柳氏看他一脸风霜之色,立刻点了点头:“走,回去给你们接风洗尘。”
周礼、周义与孔氏还有周自衡那些他至今都对不上号的兄弟姐妹们都在家里等着,又是一堆寒暄。
这次回来,周自衡感受最深的就是周礼的爹味儿终于收敛了不少,不再对着他输出一大串的人生以及官场道理了。不过,他这伯父与徐清麦之间恐怕是发生了点什么,周礼几乎全程无视了徐清麦的存在。
肯定是他那没什么本事的伯父惹着自家老婆了,周自衡几乎想也不想的就断定。
既然两人没有当面吵起来,他便也当做无事发生。
至于自己的父亲,嗯,还是老样子,可能是纵情酒色的时间太长了,感觉整个人都浮肿了不少,比柳氏看起来要老了不少。
对这些便宜家人,周自衡一向面上客客气气,以他的交际能力也不至于让场面冷场或者是尴尬,于是也算是其乐融融的吃完了这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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