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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旅那边,在王鹏的指挥下,再次发起了战略进攻。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下去,通讯兵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频道里全是短促的确认音。正面战场的重装部队发动了。那些坦克和装甲车从掩体后面驶出来,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雨声,履带碾过泥地,把水洼里的积水挤成一片一片的水花往两侧溅。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弯着腰,枪口朝前,步子踩在坦克碾过的车辙里。他们喊杀声震天,枪口朝天放了一排空包弹,硝烟从枪口冒出来,在雨里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看起来好像真的一样。
他们从正面战场佯攻,朝着第一师的防线压过去。坦克炮口对准了对方的前沿据点,一炮接一炮地轰过去,演习弹在对方阵地上炸开,彩色的标记溅得到处都是。步兵跟在坦克后面推进,一步一步地把防线往前推,推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结果,被第一师的重装包围了。
第一师的重装部队从两翼包抄过来的时候,信息旅的正面部队还在往前压。那些坦克从侧面的树林里冲出来,履带卷起的泥水喷到了半空里,炮口调转过来,对准了信息旅的侧面。装甲车跟在坦克后面,车顶的机枪架起来,枪口扫过信息旅的步兵线。钢铁洪流的冲锋来得又快又猛,履带碾过泥地发出的轰响把信息旅士兵的喊杀声盖得干干净净。
信息旅的正面部队没有太大的抵抗能力。
他们的坦克数量不够,装甲车的侧甲太薄,步兵的反坦克武器早就用完了,第一师的坦克从侧翼压过来的时候,他们的队形就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玻璃,从中间裂开,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出去。
战损开始不断增加。一辆接一辆的坦克被演习弹击中,车顶上冒出彩色的标记烟,然后停下来,舱盖打开,里面的人爬出来,蹲在车体旁边不吭声了。
装甲车被逼退到路边的沟里,车轮陷进泥里空转,泥浆溅了半车高。步兵被压缩到路边的掩体后面,火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而陆航大队这边,在空投的时候,空投下来的人员,被打了一个埋伏。
运输机从云层下方切入的时候,舱门已经打开了,空投区的指示标记在地面上闪着绿光。第四营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从舱门跳下去,降落伞在空中打开,白色的伞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朵朵被风吹散的花。
他们往下飘的时候还在检查手里的武器,有人把枪抱在怀里,有人把手搭在腰侧的手雷上。
他们落地的瞬间,埋伏从三个方向同时打响。
枪声从树林里、从河沟对面、从山坡上的灌木丛后面同时响起来。子弹打在降落伞的伞面上,打在士兵们脚下的泥地上,打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装备箱上。第四营的士兵有的还没解开伞绳,就被演习弹标记染了一身。
有人蹲在地上用匕首割伞绳,割到一半就被逼得趴下去。有人把枪架在装备箱上还击,打了两发就被侧面的火力压了回去。伞面落了一地,有的挂在树梢上,有的铺在泥地上,有的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第四营的人被压缩在一片不到两百米宽的河滩上,左右都突不出去,后面的退路也被切断了。
从小路渗透进去的轻装部队,路很不好走。
那条小路确实偏。
从正面防线的侧翼插进去,绕过两道山脊,穿过一片无人区森林,再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往前走,最后到达海城的西南角。王鹏在沙盘上画这条线的时候,用的是手指。手指在玻璃面上滑过去只要两秒,但真正用脚走,是另一回事。
那些轻装士兵背着装备,排成一列,沿着那条弯弯绕绕的细线往前走。林子里的树密得看不到天,脚下的腐叶层厚得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有人踩到了藏在叶子下面的树根,脚下一滑,整个人歪进旁边的灌木丛里,被后面的人拉起来继续走。溪谷里的石头被雨水冲得滑溜溜的,有人摔了不止一次,膝盖磕在石头上,裤腿湿透了,泥浆从靴口灌进去。
他们按照王鹏的命令赶效率,走得很快,但快也快不到哪里去。那条路本来就不是给人走的。
等到他们穿过小路,到达海城,所有人懵逼了。
小路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有东西。
不是建筑物,不是阵地,不是第一师的哨所。开阔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坑。坑的直径大概有三四十米,深度看不到底,因为坑里面全是东西。那些东西是深褐色的,糊状的,表面结了一层硬壳,硬壳下面还在冒泡,一个泡从底下浮上来,鼓到表面,噗的一声破了,放出一股气。那股气是黄的,绿的,灰的,混在一起,在雨里散不开,贴着地面往四周漫。
这条小路尽头,居然是垃圾堆。
不错,就是垃圾清理区域。
还不是一般的垃圾。他娘的,是处理粑粑的地方。
那股臭气是突然扑过来的。领头的那个中尉走在最前面,他第一个看到那个坑,第一个闻到那股味道。他站住了,然后他的胃往上翻了一下,他用力咽回去。他后面的人跟着站住,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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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气冲天的场面。那些士兵弯着腰,手撑着膝盖,有的直接蹲下去,有的扶着旁边的树干,有的跪在地上。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扇了两下,扇到的还是臭气。有人把袖子捂在鼻子上,但那股味道已经从袖子的纤维里钻进去了。有人退了好几步,但开阔地上没有风,臭气是贴着地面漫开的,退到哪里都一样。有人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又呕了一口,呕到后来只能干呕,胃里已经空了。
“他娘的,这什么味道。”
“呕——不行了不行了,我扛不住了。”
“生化大杀器啊。这他娘的就是生化大杀器。”
“王中校真的是人才啊。不说清楚,让我们渗透这样的路?”
带路的中尉脸都绿了。
他蹲在坑边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脸上的颜色从肉色变成蜡黄,又从蜡黄变成铁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每次都在要吐和咽回去之间挣扎。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个巨大的发酵坑,坑里那些混合物还在冒泡,泡破了之后放出来的气像是有人把臭鸡蛋和腐烂的鱼和烧焦的轮胎一起扔进了一个锅,在火上炖了三天三夜。
“这他娘的……”他把手从嘴上拿开,声音沙哑而破碎,“这他娘的怎么走。”
没有人回答他。他身后那些士兵还在吐。有人蹲在坑边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已经退到了十步以外,但臭气还是追着他们跑,像一条看不见的狗。
有人把水壶里的水倒在袖子上,把湿袖子捂在鼻子上,吸了一口还是臭。有人干脆把枪往地上一搁,两只手撑着腰,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鹏中校,你这个临时总指挥……”中校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声音又哑又低,“你他娘的真的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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